二月十六號下午，劉德勝來了。
他沒空手來，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袱，進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車間裡的膠水味。
蘇秀禾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給念禾餵奶粉。
半杯溫好的奶，念禾含著杯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，安安靜靜的。
劉德勝在門口換了鞋，走過來把布包袱放在茶几上開啟。
裡面是兩雙鞋。
看著跟普通訓練鞋沒什麼區別——軍綠色帆布面，白色膠底，鞋帶是標準的棉質圓繩。
但鞋口敞著，能看見裡面多了一層東西。
蘇秀禾把念禾交給旁邊的奶奶，拿起一隻鞋翻過來，先看鞋底。
膠合面平整，接縫處沒有溢膠，彎折了兩下，鞋底回彈正常，沒有開裂。
她又把手伸進鞋裡摸了摸。
指尖碰到一層細密的絨布，貼在鞋面內壁上，從鞋口一直延伸到腳尖。
絨面不是粘上去的，是縫合的，針腳走了兩道線，拽了一下，緊實，不松。
她把手掌平放進去，掌心被絨布裹住，一股細密的暖意從指縫裡滲上來。
“用的什麼料子？”
“滌綸混紡絨。”劉德勝搬了個凳子坐下，“純棉的太厚，穿久了容易板結。滌綸混紡的薄，但保暖性不差，透氣也好一些。”
蘇秀禾又把鞋翻過來看了一遍鞋面。
帆布面和絨襯之間看不出明顯的鼓包，從外面摸著，厚度只比普通款多了不到兩毫米。
“穿上腳不會覺得擠？”
“我讓老孫試過了，他腳大，穿四十三碼的普通款剛好，這個耐寒款的四十三碼穿著稍緊了一點。”劉德勝從兜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，“我把楦頭加大了半號，重新試了，不擠了。”
蘇秀禾接過那張紙。
上面是手寫的測試記錄，字跡不好看，但條目清楚。
泡水測試：浸泡兩小時後自然晾乾，絨布不縮水、不起皺、不發硬。
低溫測試：零下十度環境冷凍十二小時，鞋底彈性未見明顯下降。
彎折測試：反覆彎折五百次，絨布與鞋面之間無脫層、無起泡。
蘇秀禾把紙放在茶几上，指尖點在“五百次”那個數字上。
“五百次不夠。”
劉德勝抬了下眉毛，沒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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