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滿月酒。”
這三個字下面已經寫了七八行待辦事項，有劃掉的，有沒劃掉的。她拿起筆，把“奶奶做的衣服”後面打了個勾。
然後翻到下一頁。
這一頁是她和顧寒洲還沒談攏的事——規模。
“十桌就夠了。”這是她前天說的。
至親好友、得月樓的骨幹、鞋廠的核心，坐十桌綽綽有餘。多了浪費錢，也沒必要。
顧寒洲不同意。
前天晚上兩個人靠在床頭說這事，顧寒洲的原話是：“軍區的戰友、首長，大院的鄰居，地方上打過交道的人。你再算算。”
蘇秀禾算了算——光是軍區那邊，團級以上的幹部加家屬就能坐四五桌，大院的軍嫂們少說也得三桌，商業局、供銷社、百貨大樓打過交道的人再來兩桌，鞋廠的工人、得月樓的員工各一桌。
一算就奔三十去了。
她心裡那筆賬撥得噼啪響——三十桌，按每桌十五塊算，食材、酒水、人工加在一起，四百五十塊打不住，得往五百塊上靠。
“你知道五百塊什麼概念嗎？鞋廠一個工人幹一年多的工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要三十桌？”
顧寒洲沒有正面回答，而是說了一句讓她噎住的話。
“你做飯館、開鞋廠，平時求人辦事、走關係、維持人脈，花的何止五百塊？滿月酒是人情，該花的不能省。”
蘇秀禾張了張嘴，沒反駁出來。
她不是不懂這個理，她比誰都懂。但掏錢的時候心還是疼的。
兩個人僵了一會兒。
最後蘇秀禾說了一句：“你請客你出錢。”
顧寒洲起身去櫃子裡翻了翻，拿出一個存摺放在她手邊。
蘇秀禾接過來翻開，目光停在最後一行數字上。
“你哪來這麼多？”
“年終獎金，加上之前攢的。”顧寒洲的語氣平平淡淡的，跟彙報工作一個調子。
蘇秀禾把存摺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確認數字沒看錯，合上了。
“行。三十桌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把存摺推回去。
“但選單我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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