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號下午，趙嬸來家裡送月子餐——陳玉山燉的當歸烏雞湯，裝在搪瓷鍋裡，外面裹了兩層棉布保溫。
蘇秀禾開門的時候，趙嬸除了搪瓷鍋，腋下還夾著一卷報紙。
“蘇姐，你先看這個。”
趙嬸把報紙遞過來，臉上憋著一股子興奮，眉毛挑得老高。
蘇秀禾騰出手接過去。
省城晚報，三月八號刊。
第三版右下角，巴掌大一塊位置，標題用黑體加粗：《軍地共建模範單位巡禮——秀禾製鞋廠：退伍軍人的第二個家》。
蘇秀禾靠在門框上看了一遍。
文章不長，五六百字，寫了鞋廠如何從廢棄廠房起步、吸納退伍軍人再就業、拿下全軍後勤裝備供應商資質、完成首批外省軍區訂單。
措辭是報紙慣用的套路——“軍地共建”、“自力更生”、“新時期軍民融合的生動實踐”，每一句都端端正正的。
文章配了一張照片。
蘇秀禾看了看照片裡的那個人——大肚子，穿著寬大的工裝，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，笑得眼睛眯成了縫，頭髮有點毛躁，鬢角飛了兩根碎髮。
是上次鞋廠表彰大會上拍的。
說不上好看，但站得直，笑得敞亮。
“好看不？”趙嬸湊過來，指著照片，“我跟你說，今天早上得月樓來吃飯的客人裡有兩個認出來了，說這不是得月樓的蘇老闆嘛。”
蘇秀禾把報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是一則肥皂廣告。
她把報紙摺好，夾在腋下。
“趙嬸，湯放廚房吧，我先喂孩子。”
趙嬸等了半天，沒等來她想象中的激動反應，有點洩氣。
“蘇姐，你上報紙了誒。省城晚報，發行量好幾萬份的。你就不高興高興？”
“高興。”蘇秀禾的語氣平平的，“但高興完了還得餵奶。”
趙嬸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端著搪瓷鍋去了廚房。
蘇秀禾進了臥室，念禾正睡著，承安躺在旁邊啃自己的拳頭，嘴巴嘬得吧嗒響。
她把報紙放在床頭櫃上，先給承安擦了手，然後把他抱起來餵奶。
喂完奶、拍完嗝、換完尿布，承安終於消停了。
蘇秀禾重新拿起那張報紙。
第二遍看得比第一遍慢。
她的目光停在那行小字上：“秀禾製鞋廠廠長蘇秀禾，二十三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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