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改服的顏色和款式太扎眼了，灰色對襟，前胸後背都印著編號。他現在身上全是泥，編號被糊住了，但衣服的樣式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他在鎮子邊上的一條巷子裡轉了兩圈，看到一戶人家的院牆上晾著幾件衣服——一件舊棉襖，一條深藍色的褲子，還有一條圍巾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沒人。
翻手把棉襖和褲子扯下來，團成一團夾在腋下，拐進了旁邊的公廁。
換完出來，他把勞改服塞進了公廁後面的垃圾坑裡，用磚頭壓住。
棉襖有點大，袖子長出來一截。褲子倒是差不多合身，就是腰上沒皮帶，他扯了根晾衣繩繫著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三塊七毛錢。
勞改農場每個月發一塊二的勞動獎金，他攢了三個月，這是他全部的家當。
鎮上的長途汽車站就在主街盡頭。他走過去看了看票價表。
去省城方向的車票，兩塊八。
他買了一張。
售票員是個年輕姑娘，頭都沒抬，把票撕下來遞過來。
他接了票，在候車的條凳上坐下。
手心全是汗。
中午十二點，勞改農場的午飯點名時發現陳建社不在。
管教幹部查了號房，看見排水口的鐵篦子歪在一邊，螺絲掉在地上。
下午一點，農場向駐地派出所報案。
下午三點，省公安廳收到通報，同步抄送駐地軍分割槽。
通報內容：勞改犯陳建社，男，二十八歲，原判三年，詐騙、偽造證件、騷擾軍屬等罪，已服刑一年半。三月二十號清晨越獄脫逃，方向不明。身高一米七二，偏瘦，面部無明顯特徵。該犯非暴力犯罪人員，無持械記錄。
通報在下午四點傳到了省城公安局。
值班的民警把通報登了記，歸了檔，排了個“一般通緝”的級別。
不是重刑犯，不是殺人犯，不是持槍在逃的亡命徒。一個詐騙犯越獄，緊迫程度排不到前面去。省城公安局手上還壓著兩起入室盜竊和一起持刀傷人案，警力緊張，分不出多餘的人手來專門追查。
通報被放進了待辦的資料夾裡。
這天晚上，蘇秀禾在家裡給承安換完尿布之後，坐在床邊翻了一會兒筆記本。
她在“西北軍區耐寒款樣品寄出”那行字後面又加了一句：三月二十號，樣品應已到達，等回電。
然後合上筆記本，把燈關了。
顧寒洲在隔壁房間哄念禾睡覺，隱約傳來他低低的哼歌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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