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嬸張了張嘴，還想再問兩句，年輕人已經把臉轉回去了，繼續盯著東大街的方向。
她站了兩秒，轉身原路回去了。
進了後門，穿過後廚，推開前廳的門。
小翠正在給新來的客人倒茶。孫小磊在櫃檯後面撥算盤，珠子噼裡啪啦響。一切都跟往常一樣。
趙嬸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來，端起自己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，她沒嚐出味來。
十一點，午飯的客人陸續進門了。
趙嬸站在前廳招呼客人，嗓門跟平時一樣大，笑得比平時還燦爛些。
“來啦？幾位？裡面坐，今天有新菜，酸菜排骨，剛推的。”
沒有人看出她的異常。
她端著一盤花生米上菜的時候，手穩穩的，一粒都沒撒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圍裙底下那隻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甲掐進了掌心裡。
中午一點多，客人走了大半。
趙嬸把碗筷收到後廚，藉著洗碗的功夫又往後門口探了一眼。
穿棉夾克的年輕人還在那兒，換了個姿勢，蹲在雜貨鋪門口翻一本舊雜誌。
對面巷子口——趙嬸從後巷的角度看不到那邊的情況。
她不知道那個人還在不在。
她收回目光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，在圍裙上擦乾。
回到前廳的時候，她拉開櫃檯的抽屜，從最裡面翻出一個小本子，上面記著顧寒洲留下的電話號碼。
她看了兩遍，沒有撥。
顧副參謀長說了，有情況先通知便衣。便衣那邊已經知道了。
她把小本子合上，放回去。
下午三點，前廳沒什麼客人了。趙嬸坐在櫃檯後面發了一會兒呆。
她想起蘇秀禾剛來南街擺攤的時候。那會兒那丫頭瘦得跟竹竿一樣，一個人支個小攤子賣餛飩，誰欺負她她都不吭聲。
後來開了飯館，承包了得月樓，辦了鞋廠，上了報紙。
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容易嗎？
現在一個勞改農場跑出來的混賬東西，蹲在對面巷子裡盯著這邊——趙嬸想到這兒，牙根發酸。
她從櫃檯底下的抽屜裡把那張照片又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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