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聽懂了。
“你想收一個關門弟子。”
陳玉山的嘴唇動了動，點了下頭。
“想了很久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打我來得月樓那天就在想。”
蘇秀禾靠在牆上，抱著胳膊看著他。
“什麼樣的人才合適？”
陳玉山沒有馬上回答，他把那塊抹布疊好放到檯面上，手指在臺面的邊緣敲了兩下——這是他琢磨事情時候的習慣。
“不是手巧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得有味覺。天生對味道敏感的那種人。一鍋湯裡多了半勺鹽，他能嚐出來。一盤菜裡換了一種醬油，他能分辨出來。這個東西是老天爺給的，練不出來。”
他又敲了兩下臺面。
“得有耐心。一道菜反覆做一百遍不嫌煩。我學‘清湯燕菜’的時候，同一道菜做了兩百多遍。前一百遍是學手法，後一百遍是學火候和心境。做到最後那幾遍的時候，我爹嚐了一口，就說了一個字——‘行’。兩百多遍，就等那一個字。”
蘇秀禾沒說話，安靜地聽著。
陳玉山的聲音低下來了，像是在跟自己說。
“還得有敬畏心。對食物的敬畏。”
他看著灶臺上那鍋咕嘟冒泡的雞湯。
“現在外頭的廚子，炒菜跟趕工似的——大火猛油，味精往死裡放，什麼菜都是一個味兒。他們不在乎食物本身的味道。一棵白菜有一棵白菜的鮮，一條魚有一條魚的甜，用心去對待它，它會回報你。你糊弄它，出來的菜就是糊弄人的。”
他說完了，整個人往灶臺上靠了靠，眉頭皺著。
蘇秀禾看著他。
這個六十二歲的老頭，在得月樓的後廚站了快兩年了。她見過他發脾氣、見過他罵人、見過他為了一道菜的火候跟自己較勁較到半夜。
但她頭一次見他露出這種神情。
不是著急，是怕。
怕來不及。
蘇秀禾站起來，走到案板旁邊，把那堆蘿蔔絲攏了攏。
“陳師傅。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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