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洲，華北的單子要是成了，你信不信，年底之前，還會有人找上門來？”
顧寒洲盯著她看了兩秒，伸手把本子抽走合上。
“信。”他把本子擱到櫃子頂上，“可現在，睡覺。”
“哎你這人……”
“樣品三天後才寄。”他吹了燈，“急這一晚上？”
黑暗裡，蘇秀禾撇撇嘴，沒再爭。心裡那桿秤卻還在轉：鞋底加厚一公分，防風邊，密絨布，一封說明信。一樣都不能馬虎。
九月二十八號，鞋廠工作間。
劉德勝把一雙棉鞋往臺子上一放，往後退了一步，像看自己剛出師的徒弟。
“成了。”他嗓子有點啞，熬了兩個通宵，“蘇廠長，您過目。”
蘇秀禾拿起鞋，先掂分量，再翻鞋底。
鞋底比西北款厚了一指，防滑紋路刻得又深又密，橫一道豎一道，咬得很。鞋口一圈防風邊縫得嚴絲合縫，她拿指頭摳了摳線腳，摳不動。絨布摸上去密實發沉，拍一下，絨都不怎麼塌。
“彎折試了多少次？”
“兩千五百次。”劉德勝把記錄本遞過去，“比西北款多五百。零下二十度凍了一宿，早上拿出來掰，沒裂。”
“好。”蘇秀禾把鞋放回臺子，就說了這一個字。
劉德勝卻咧開嘴笑了。跟了她一年多，他知道這個“好”字有多沉。
“裝箱吧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我回去拿封信，一塊寄。”
“信？”劉德勝愣了，“寄鞋還寫信？”
“寫。”蘇秀禾笑笑，“人家韓幹事電報裡問的都是細處，我寫信裡一條條回，他看著省勁。”
劉德勝撓撓頭，沒太懂。寄鞋就寄鞋，寫啥信。
他當然不知道，那封信蘇秀禾頭天晚上就趴在桌上寫了。寫完撕，撕了寫，廢了三張紙，第四張才落筆工整。第一句改了四回，開頭不寫客套話，直接寫改動：鞋底加一公分，為隔華北化雪後的溼地氣；絨布加密兩成，擋風；鞋口防風邊，為華北二月的大風預備。一條條，對應韓幹事電報裡提的每一個字。
寫到“此鞋專為華北冬季氣候改制”這句，她停了筆，想了半天，又添一行小字：若部隊試穿後有不適處，隨時來函，我們再改。
顧寒洲半夜起來添煤，看見燈還亮著，走過去瞅了一眼。
“一封信寫半宿？”
“這不是信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這是兩千雙鞋的臉面。”
“臉面不是鞋嗎？”
“鞋是手藝，信是態度。”她把筆擱下，“人家隔著幾百里地，看不見咱的廠，看不見劉師傅熬的夜。他們先看見的，就是這雙鞋，和這封信。”
顧寒洲沒說話，伸手把她面前的燈芯撥亮了些。
上午十點，郵局。
。邊旁墊鞋在，下底盒鞋進塞改，來出，想了想又，裡裹包進塞信把禾秀蘇。實實結結得捆繩麻，層三了裹紙油用裹包
”。號掛，區軍北華寄，志同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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