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頭一份太小了。我媳婦要做，就做獨一份。”
蘇秀禾愣了一下，伸手捶他肩膀。
“顧寒洲，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？”
“實話。”他面無表情，耳朵尖卻紅了，“睡覺，明兒孩子五點就醒。”
蘇秀禾憋著笑躺下。黑暗裡她睜著眼睛，獨一份。這三個字在她心裡滾了一圈，落到本子上，就是節後要辦的頭一件事。
十月五號，上午九點。
蘇秀禾拎著個布包，站在東風百貨門口。
這家百貨比工人文化宮那家大一圈，三層樓，進門一股子雪花膏混著樟腦丸的味兒。食品部在二樓拐角，櫃檯後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頭髮稀疏，正拿算盤噼裡啪啦地打賬。
“同志，買點啥？”男人頭都沒抬。
“不買東西。”蘇秀禾把布包擱在櫃檯上，“我找孫主管，談供貨。”
男人這才撩起眼皮，上下打量她。年輕媳婦，穿得乾淨利落，不像倒騰貨的二道販子。
“我就是。孫大海。”他把算盤一撥，聲音不冷不熱，“供什麼貨？”
“山貨禮盒。”蘇秀禾從包裡抽出一張紙，推過去，“孫主管，您先看看這個。”
孫大海接過去，掃了一眼，眉毛動了動。
紙上是中秋節三天的銷售記錄。得月樓前廳，八十盒。百貨大樓，五十盒補了兩次貨。工人文化宮商場，三十盒三天清空。底下還附著一行小字：回頭客登記，四十一人。
“這是……杉木寨那個山貨盒子？”孫大海抬頭，“我在百貨大樓見過，紅紙盒子那個？”
“對。”蘇秀禾說，“中秋前三天，三家渠道，賣了一百六十盒。”
“一百六？”孫大海坐直了。
食品部主管幹了十一年，什麼貨好賣什麼貨壓箱底，他鼻子一聞就知道。去年中秋他進過一批外地餅乾禮盒，賣到今天還壓在倉庫裡兩百盒，賬都不敢給領導看。
“資料是你自己寫的，我憑啥信？”他嘴硬。
“百貨大樓李科長，電話您可以去查。”蘇秀禾不慌不忙，又從包裡摸出一盒禮盒，擱在櫃檯上，“貨在這兒，您先驗。”
孫大海拿起盒子。
紅紙殼子挺括，盒蓋上“杉木山貨”四個字是請老先生寫的，墨跡有勁兒。開啟，六樣山貨碼得整整齊齊，幹香菇、木耳、筍乾、核桃、野板栗，還有一小瓶蜂蜜，瓶口貼著標籤，產地、日期寫得明明白白。
他捏起一顆香菇，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又掰了塊核桃，擱嘴裡一嚼。
眼睛眯起來了。
“這核桃，是今年的新貨。”
“孫主管是行家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杉木寨的核桃，白露後才下樹，絕不拿陳貨充數。每一盒裡都有一張手寫紙條，產地、品名，誰收的貨，誰打的包，都落著名。”
“落名幹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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