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海盯著她看了半天，忽然一拍櫃檯。
“行！四十盒，明兒就送來！”他把單子抽出來唰唰地開，“賣不動算我的，賣得好，臘月你給我留一百盒！”
“一百盒？”蘇秀禾笑了，“孫主管，臘月留量得交定金。”
“定金？”孫大海眼一瞪。
“三成。”蘇秀禾豎起三根手指，“禮盒這買賣，先交錢的才排得上號。紡織三廠五十桌的年宴，定金都早交了。”
孫大海張了張嘴，把話嚥了回去。紡織三廠他是知道的，周胖子那人精明得跟猴似的，連他都提前交了定金。
“你等著。”他摸出抽屜鎖鑰匙，“今天先交十盒的定錢，剩下的我跟主任報備！”
出了東風百貨，日頭正曬。
蘇秀禾站在臺階上，把那張定金收據摺好，夾進筆記本，指尖在上頭點了兩下。
第三家了。
她沒急著高興，翻開本子，在“山貨”那一欄底下添了幾行小字。三家商場，三個櫃檯，往後貨走得快了，杉木寨那邊光靠阿朵一個人盯著打包，早晚出紕漏。品控得立規矩，每箱抽檢，壞的退，潮的退，一次不行，兩次就斷供。
寫完她頓了頓，又在最底下寫了一行，鉛筆壓得很輕：杉木山珍，明年開春，問商標。
這四個字她誰都沒告訴。禮盒現在賣的是貨，往後要賣的是牌子。彎月樓閣那趟商標註冊她跑過一遍流程了，這條路，熟。
下午，她去了郵電局，給杉木寨掛長途。
電話轉了三道，等了快二十分鐘，那頭才傳來阿朵氣喘吁吁的聲音。
“蘇姐！我是阿朵！”
“慢點說，跑什麼。”
“剛從山上下來收栗子！”阿朵喘著，“蘇姐，是不是工人文化宮那邊要補貨？”
“不是補貨。”蘇秀禾說，“是新單子。東風百貨，省城最大的那家，四十盒，明天就得發貨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“東風……東風百貨？！”阿朵的嗓子直接劈了，“蘇姐！那是三層樓的那個東風百貨嗎？！我去年去省城，在門口轉了半小時都沒敢進去的那個？！”
“就那個。”
“哎喲我的老天！”阿朵在電話那頭喊起來，“蘇姐！三家商場了！咱們真的做起來了！我這就去喊人！嬸子！嬸子！點燈！連夜裝箱！”
電話裡乒乒乓乓的，夾雜著寨子裡狗叫和人喊，亂成一鍋粥。
蘇秀禾把話筒拿遠了些，笑著搖頭。
“阿朵，你先聽我說。”
“哎！蘇姐你說！”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蘇秀禾聲音沉下來，“四十盒，一盒一盒過手。香菇捏一捏，潮的不要；核桃搖一搖，空殼的不要；蜂蜜瓶口，封不嚴的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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