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著就睡不著我這大招，臘月才放”蘇秀禾笑罵一句，“行了，快去裝箱，明早發貨，別誤了班車”
“哎！蘇姐你等著瞧，一盒都不會出錯！”
掛了電話，蘇秀禾往家走，周建國的車在郵電局門口等著。
“廠長，回廠還是回家？”
“回家”她上了車，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。
三天。韓幹事說十日內答覆，今兒是第五天了。
這五天她過得跟沒事人一樣。白天得月樓看賬，鞋廠盯線，晚上哄孩子睡覺。可只有顧寒洲知道，她枕頭底下壓著那張電報紙，半夜摸出來看了不下十回。
十月八號，上午十點。
鞋廠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王嫂接的，聽了兩句，扭頭就喊，嗓門都劈了：“廠長！華北！華北軍區的！”
車間裡踩縫紉機的聲音齊刷刷矮了半截。小梅手一抖，針腳歪了一行，也顧不上拆了，脖子伸得老長往辦公室瞅。
蘇秀禾從車間門口進來，步子不快，接過話筒，聲音穩穩的。
“喂，我是蘇秀禾”
“蘇廠長嗎？我是華北軍區後勤部，韓志國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股爽利，“樣品測試結果出來了，我直接跟你說結論”
“您說”
“保暖度，達標。耐磨度，達標。防滑效能，比我們現有配發的還好一檔。”韓幹事頓了頓，“試穿的一個排，零投訴。蘇廠長，零下二十度凍一宿拿出來掰不裂，這事兒我們測試組都驚著了”
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王嫂咽口水的聲音。
“韓幹事，您試穿的同志裡，有沒有反映鞋幫偏硬的？”蘇秀禾問，“防風邊是新加的工序，我惦記這個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“蘇廠長，就衝你這一問，這單子我給定了。”韓幹事的聲音高了些，“別人賣東西光撿好的說，你倒先問自己哪兒可能不合適。有兩個戰士提過鞋幫硬，我們說磨合三天，現在全沒話了”
“那就好”
“正式跟你說。兩千雙，加絨防寒款，單價六塊，總價一萬二。”韓幹事一字一頓，“要求十一月底前交貨。預付款三成，三千六，手續我今天就走，一週內到你們廠賬上。合同隨後寄，你看行不行？”
王嫂在旁邊掐著自己的胳膊，眼睛瞪得溜圓。一萬二。她男人在修車鋪掄一年扳手，也掙不出這個數的零頭。
蘇秀禾握著話筒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行”她說，“韓幹事，我多說一句。十一月底交貨，我按十一月二十號交。留十天富餘，路上萬一有個雨雪，不耽誤部隊換裝”
“好！蘇廠長，我就喜歡你這份仔細！”韓幹事笑道，“馬乾事在西北把你誇出花來了，我原先還當他抬舉你，現在看，他說保守了”
“馬乾事抬愛。韓幹事，往後華北的鞋，我們廠包圓的心思都有，您多提意見，我們照著改”
“哈哈哈，這話我記下了！合同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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