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，華北、西北、東北，這三北的軍鞋，咱能不能包下一半？”
顧寒洲沒答，把她手裡的本子抽走了。
“能。”他把本子塞進自己兜裡，“睡覺。”
“哎，還給我！”
“明早還你。”他吹了燈，“一萬二都進了你腰包，還怕本子丟了？”
黑暗裡，蘇秀禾憋了半天，到底沒憋住：“顧寒洲，你就說，我這算盤打得響不響？”
“響。”他把她往懷裡一摟，“響得我睡不著。閉眼。”
十月十號，華北的正式合同寄到了。
蘇秀禾在鞋廠辦公室簽了字，按了手印，盯著合同上那個一萬二的數看了半天，忽然抬頭：“王嫂，明兒去勞務市場，貼啟事。”
王嫂一愣：“又招？”
“再招三個。兩個縫紉工，一個質檢員。”蘇秀禾把合同摺好鎖進抽屜，“華北兩千雙壓著，西北的口碑開著，指不定哪天又來一個軍區。人手不備夠，單子砸手裡，比沒單子還難看。”
“哎！我這就去寫！”
王嫂揣著毛筆和紅紙走了，心裡熱乎乎的。秀禾這廠子，去年還是個省城出了名的爛攤子，如今招工啟事往勞務市場一貼，怕是要被人圍了。
還真讓她猜著了。
啟事貼出去第三天，來報名的就擠了七八個。王嫂拿個本子挨個登記，名字、年紀、會啥手藝，記了滿滿兩頁。
有個穿喇叭褲的小年輕湊上來：“姐，這廠子真是給部隊做鞋的？”
“軍鞋，正兒八經的軍區訂單。”王嫂頭也不抬。
“那工資是不是比國營廠還高？”
“工資是計件的，多勞多得。”王嫂把本子一合，“但你先別打聽錢。我們廠長說了，這活兒是手藝活，糊弄的人，一天都待不住。”
小年輕撇撇嘴，走了。
王嫂心裡記了一筆：這種先問錢後問活的，報都不用報。
面試那天，蘇秀禾親自坐鎮。
辦公室裡擺了張桌子，桌上一臺舊縫紉機，一匹廢料皮，一沓裁好的鞋面。進來的，先上機踩一段直線，再看針腳。
第一個讓蘇秀禾多看兩眼的，是個叫小麗的姑娘，二十五歲，進門話不多，坐下就幹活。針腳細密均勻，拐角收得乾淨。
“在哪兒學的？”蘇秀禾問。
“我娘是裁縫，我從小幫著踩機子。”小麗低著頭，“後來進過被服廠，廠子減員，我下來了。”
“結婚了嗎？”
“結了，孩子兩歲，我婆婆帶。”小麗抬起頭，眼睛很亮，“廠長，我不怕加班，就怕沒活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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