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車間？”顧寒洲把圍裙解下來，“行，明兒我請半天假。”
“哎？”蘇秀禾反倒愣了，“這麼痛快？”
“你那點子心思都寫臉上了。”顧寒洲把燈芯撥暗了些，“我去給你壯膽。談廠房，對面坐的是人家廠領導，你一個女同志單槍匹馬，我不放心。”
蘇秀禾心裡一熱，嘴上還硬：“我一個人跑遍了全省城，啥時候怵過？”
“以前是從前。”顧寒洲瞥她一眼，“現在你是我倆孩子的媽。”
禮拜天那趟，兩口子把紅旗棉紡廠的空車間裡裡外外看了個遍。車間一千二百平，採光好，離馬路近，貨車進出方便。對方廠辦的人一見軍區副參謀長陪著來，客氣得不行，連租金都主動降了半成。
回來路上蘇秀禾沒說話，心裡那本賬已經翻了七八頁。
十月十二號，禮拜一。
得月樓剛過了早飯點，趙嬸抱著賬本風風火火進了後堂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秀禾！出來了！國慶七天的賬，全出來了！”
“坐下說，喘口氣。”
“不坐不坐！”趙嬸把賬本往桌上一拍，手指頭戳著那行數，戳得啪啪響，“七天！一千二百一十六塊！國慶那天單日就破了兩百！秀禾，開業到現在，頭一回啊！”
蘇秀禾接過賬本，指尖在那行數字上點了兩下。
國慶前她就料到了。秋季選單提前貼出去預熱了半個月，夜宵視窗也趕上了放假，會員卡的衝勁又在，這波不漲才不正常。
“夜宵這塊兒，七天做了多少？”
“三百四！”趙嬸掰著手指頭，“栗子燒雞天天售罄，羊肉爐子一天得添三回炭！陳師傅國慶那天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點，中間就扒了兩口飯！”
“陳師傅人呢？”
“後頭睡覺呢，我給他關了門。”
蘇秀禾翻到下一頁，會員卡那一欄，新增充值八百塊，紅筆圈著，圈了三道。
“這八百是活的。”她說，“會員衝進來，往後每個月都得回來吃。趙嬸，會員卡名冊你盯緊了，充值滿三十的，單獨記一冊，逢年過節送點小點心。”
“哎！”趙嬸應了，又湊近了些，壓著嗓子，“秀禾，跟你說個事。初三那天，福滿樓的錢老闆又來了。”
“又來探？”
“這回沒探。”趙嬸撇撇嘴，“他在門口站了半個鐘頭，看咱家排隊排到街對面，臉跟鍋底似的。扭頭走的時候，我聽見他跟他夥計說……”
“說啥？”
“說人家這是把生意做到人心縫裡去了，他學不會。”趙嬸說完自己先樂了，“錢老闆那張嘴，半輩子沒服過誰，頭一回聽他認慫！”
蘇秀禾笑了笑，沒接這個話茬。
錢老闆認不認慫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賬本上的數是真的，隊伍排到街對面是真的，會員一筆一筆充值是真的。
她合上賬本，抬起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