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嬸，叫前廳的人都停一下，我有話說。”
十分鐘後，得月樓全體人站在院子裡。陳玉山被阿強從屋裡喊醒，披著褂子出來，頭髮還翹著一撮，臉拉得老長。
“啥事？鍋還燉著呢。”
“陳師傅，好事。”蘇秀禾清了清嗓子，“國慶七天，流水一千二。創了新高。”
院子裡嗡的一聲。孫小磊頭一個蹦起來：“一千二？！”
“這事，是後廚前廳一起幹出來的。”蘇秀禾聲音不大，院子裡立馬靜了，“光誇沒用，我這人，向來用實在東西說話。”
她從兜裡摸出早就備好的紅紙包，一沓，碼在桌上。
“後廚，每人十塊國慶獎金。前廳，每人八塊。現在發。”
院子裡靜了兩秒，炸了。
“十塊？！”阿強眼睛瞪圓了。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，這一下就發了十塊。
小翠捏著紅紙包，手都在抖。她進得月樓一年多，從前在後廚打雜，工錢攥得死死的，啥時候見過現成的紅包。十塊錢，夠她給娘扯一身新衣裳。
“謝謝蘇老闆！”孫小磊喊得最響，把紅包舉過頭頂，“老闆，往後我天天給你守到打烊！”
“守到打烊是應該的。”蘇秀禾笑罵，“少拿獎金換工分。”
一院子人都笑。
陳玉山捏著紅包，掂了掂，沒拆開。老頭鼻子哼了一聲，轉身往後廚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。
“蘇老闆。”他背對著眾人，“我陳玉山做過的館子，皇上家的賞錢都領過。可我沒見過哪個東家，賺了錢先往下分的。”
“手藝是師傅們的，錢就該師傅們分。”蘇秀禾說。
老頭沒再吭聲，撩開簾子進去了。阿強跟在後頭，瞅見師傅把那個紅紙包，塞進了貼身內兜，動作輕得跟放菜譜似的。
散了場，趙嬸幫蘇秀禾收拾桌子，越看那沓剩的錢越心疼。
“秀禾，我替你算算啊。”她掰著手指頭，“後廚四個人，四十；前廳五個，四十。這一下子就出去八十塊！八十啊，頂咱一天流水了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一點都不心疼？”趙嬸急了，“這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，全是你利潤裡摳出來的！”
“趙嬸。”蘇秀禾把桌上的紅紙屑攏到一塊兒，“我問你，這回國慶，要是孫小磊撂挑子，要是阿強偷個懶，要是後廚哪個環節掉了鏈子，這一千二還有沒有？”
“那……那肯定沒有。”
“這不結了。”蘇秀禾說，“員工收入高了，幹活才更賣力。今天我發八十，年底他們能給我掙八百回來。這買賣，穩賺。”
趙嬸張了張嘴，半天，長長出了口氣。
“得，我說不過你。”她把賬本抱起來，忽然咧嘴一笑，“蘇姐，你這老闆當得真敞亮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