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談一筆，能讓阿朵她們全寨子都跟著吃飽飯的買賣。”
趙嬸聽得一知半解，還想再問，蘇秀禾已經把本子揣進了兜裡。
“你呀，就管好店裡。”她拍拍趙嬸的胳膊，“等我回來，自然告訴你。”
七月八號，禮拜一，晴。
早上蘇秀禾起得比平時早半個鐘頭。挑了件藏青色的的確良襯衫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裝進挎包裡兩樣東西：一盒九塊的升級款禮盒，一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小賬本。
臨出門，奶奶抱著念禾追出來。
“談買賣去？”
“嗯，百貨大樓。”
“哎喲，那是大地方。”奶奶壓低聲音，“人家能看上咱們這小盒子？”
“看上看不上，得試了才知道。”蘇秀禾接過念禾親了一口，“媽，中午我趕不回來，奶粉在櫃子上第二格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你放心去。”
百貨大樓在省城最熱鬧的街口，四層樓，玻璃櫃臺擦得鋥亮，一樓食品部人擠人。
蘇秀禾站在門口看了一眼，心裡把路線又過了一遍，抬腳進去。
食品部在樓梯口左手邊。採購科在四樓，樓道窄，牆皮泛黃，跟樓下的光鮮是兩個世界。
她敲了敲門。
“進。”
屋裡坐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頭髮抹了油，格子襯衫，手裡端著個大茶缸子。正是採購科的老李。
老李抬眼掃了她一下，心裡先有了個譜。女同志，三十上下，挎包，神色不慌。這些日子上門推銷的他見多了，有點頭哈腰的，有送禮塞煙的，這位倒好，進門先笑，笑得客客氣氣，不卑不亢。
“錢科長介紹來的？”他慢悠悠開口，“坐。”
“李科長。”蘇秀禾坐下，也不繞彎子，把禮盒從包裡拿出來，往桌上一放，“杉木寨山貨禮盒，我先請您看看東西。”
老李眼皮都沒抬，心裡卻嘀咕，上來就擺東西，是個懂行的。
他伸手把盒子拿過來，掂了掂，翻過來看盒底的針腳，又掀開蓋子。
“菌子、木耳、筍乾、核桃，蜂蜜是山花蜜。”蘇秀禾一樣一樣點過去，“全是杉木寨農戶手工挑的，盒蓋裡頭有卡片，哪幾戶人家裝的箱，寫得明明白白。”
老李抽出那張小卡片看了看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手寫卡片這一招，他幹了二十年採購，頭一回見。醜是醜，可醜得有意思。
他捏了顆核桃，拿桌上的小錘子敲開，丟進嘴裡嚼了嚼。又擰開蜂蜜瓶子聞了聞。
“東西是不錯。”他放下瓶子，話鋒一轉，“可李科長我醜話說前頭。百貨大樓上架，收百分之十五的扣點，一分不能少。你能接受嗎？”
他端起茶缸子，眼皮撩起來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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