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，還有條件？”他樂了，“你說說看。”
“禮盒要擺在食品部入口最顯眼的櫃檯，進門左手第一個位置。”蘇秀禾不緊不慢，“我要保證客流量。”
老李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女人不簡單。一般人談了扣點就千恩萬謝地走了，她倒好，扣點一口應下，轉頭就咬位置。入口第一個櫃檯，那是多少人託關係都求不來的地界。
“那個位置，”他放下茶缸子，故意拖長了調子，“現在擺的是上海奶糖，人家一個月走貨三百盒。”
“奶糖擺哪兒都賣得動，人家認牌子不認位置。”蘇秀禾迎著他的目光，“我這禮盒是新東西，新東西要讓人看見。李科長，您收貨是看它能走多少量，不是看它擺哪兒，對吧？”
“你倒是會說話。”老李眯起眼，“我憑什麼信你這盒子走得動量？”
蘇秀禾把賬本掏出來，翻到夾著紙條那頁，推過去。
“得月樓前廳試賣，舊款五塊的，三天賣兩盒。升級款上禮拜擺上，五天賣出去十一盒。”她指著上頭的數字，“我沒做過百貨的生意，數字不多，可漲勢在這兒擺著。再說一句實話，中秋節還有兩個多月，送禮的旺季在後頭，現在上架，正好趕趟。”
老李盯著那本賬本看了半天。
字不算好看，可一筆一筆，日期、數量、單價，清清楚楚，連個塗改都沒有。他收過太多嘴皮子利索、賬目稀爛的貨，像這樣把賬算到骨頭縫裡的，少見。
“中秋。”他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，忽然笑了，“你這步棋，想得挺遠。”
“做買賣不想遠點，飯碗端不穩。”
老李往椅背上一靠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他心裡已經鬆了口。東西好，賬明白，人還是個能扛事的。可他幹了二十年，頭一回見面就把話說死的買賣，他做不出來。
“這樣吧。”他說，“扣點十五，位置的事，我給你們調一個入口邊上的副櫃，試一個月。賣得好，轉正櫃。賣得不好，李科長我也沒法子。”
“一個月，行。”蘇秀禾伸出手，“李科長，醜話我也說前頭，一個月後要是走量上去了，正櫃的事，您可不能賴賬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，握住她的手，哈哈大笑。
“好傢伙，跟我老李談賴賬？”他笑道，“行，我老李說話算話。合同後天來籤，頭一批貨，先送五十盒。”
五十盒。
蘇秀禾心裡那桿秤啪地一落。阿朵備的貨，加上得月樓櫃上的，正好夠。
“後天上午，我帶合同來。”她站起身，把賬本收進包裡，“李科長，這盒樣品您留著，閒著沒事嚐嚐核桃。”
“哎，拿走拿走。”老李擺手。
“嘗一顆不犯法。”蘇秀禾笑了笑，“我這人送出去的東西，從來不往回拿。”
老李看著她拎著空包出門的背影，捏起那顆核桃又敲了一個，嘴裡嚼著，心裡琢磨。
這女人，往後怕是還要來頭幾趟。
蘇秀禾下了樓，站在百貨大樓門口，回頭望了一眼食品部那個入口。陽光正好，曬得她心裡發燙。
她掏出小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頁，筆尖落下去：五十盒，後天籤合同，阿朵貨源，今晚就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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