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國開車送她，一路顛簸兩個鐘頭，到杉木寨的時候，日頭正毒。
阿朵早就在寨口等著了，電報她收到了，一晚上沒睡踏實，見了車就小跑過來，鞋都跑掉了一隻。
“蘇姐！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蘇秀禾跳下車，看著她那張緊張得發白的小臉，故意慢了半拍。
“出事了。”
阿朵腿一軟。
“百貨大樓要了咱們五十盒貨。”蘇秀禾這才笑出來，“後天就得送。阿朵，你說這事大不大？”
阿朵愣在原地，半天沒動彈。
五十盒。百貨大樓。省城最高最大的那個百貨大樓。
她嘴唇哆嗦了兩下，眼圈先紅了。
“蘇姐……你真厲害。”她聲音都啞了，“劉大娘她們要是知道了，得，得樂瘋了。我們寨子……我們寨子的東西能進百貨大樓？”
“不光能進，還得站住腳。”蘇秀禾拍拍她的肩，“這只是開始。百貨大樓賣好了，下一步咱們可以鋪到全省的商場。”
阿朵眼睛裡閃著光，使勁點頭，點得跟搗蒜似的。
“走，別杵著了。”蘇秀禾往寨子裡走，“把劉大娘她們都叫來，今晚就開會，分貨、驗貨、裝箱，一樣一樣過。五十盒，一盒都不能出岔子。卡片還得寫，三十盒六塊的，二十盒九塊的，戶數不夠就把鄰近寨子的貨源先調過來頂上。”
“哎！我這就去喊人！”
阿朵跑出去兩步，又跑回來。
“蘇姐，你吃飯沒？我讓嬸子給你下碗麵！”
“面不急。”蘇秀禾拉住她，“阿朵，我先問你一句實話。五十盒，你兩天湊得齊嗎？湊不齊咱就說湊不齊的話，寧可跟百貨大樓商量分兩批送，也不許拿次貨充數。”
阿朵把胸脯一挺。
“湊得齊！上回你讓我登記的冊子，我早挨家挨戶問過了，誰家有多少存貨，我心裡有數！蘇姐你教我的，貨是根，根我不敢糊弄！”
蘇秀禾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這丫頭，是真上道了。
當天晚上，杉木寨的曬穀場上點起了三盞馬燈。十幾戶人家圍著大笸籮挑菌子、揀核桃，阿朵拿著她那個小本子，一戶一戶對數，誰家裝的箱，卡片上寫誰的名。
蘇秀禾坐在門檻上，就著燈光翻筆記本。
她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字：山貨禮盒年度規劃。下半年目標，五百盒。明年，全省十家商場。
寫完，筆尖停了停，又補了一行小字：阿朵，能挑大樑，往後供貨這一塊，可以放手了。
曬穀場上人聲嗡嗡，劉大娘挑著挑著，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。
“蘇老闆！聽說咱的東西，往後要擺進省城那個四層樓的百貨大樓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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