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砸不了。”顧寒洲答得乾脆，“真砸了，還有我一個月的工資，餓不著你們娘仨。”
蘇秀禾端著杯子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“行，這話我記下了。”她把杯底的水喝乾，“不過我這人，記賬是為了翻篇，不打算真用上。”
七月的日頭一天比一天毒，日子過得飛快。
七月二十五號，禮拜四。
上午十點多，得月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趙嬸接的，聽了一耳朵就朝樓下喊：“秀禾，百貨大樓，李科長！”
蘇秀禾正跟小亮對採買的單子，聞言把筆一擱，兩步上了樓。
“李科長，我是蘇秀禾。”
電話那頭，老李的聲音透著股少見的熱乎勁。
“蘇老闆，給你報個喜。你們那禮盒，上禮拜擺上去，到今天，十八盒。”他頓了頓，像是怕她沒聽清，“六塊的十一盒，九塊的七盒。九塊的都賣了七盒，你想想。”
蘇秀禾握著聽筒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十八盒。比她預想的還多三盒。
“李科長，顧客都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包裝體面，送人拿得出手。”老李笑了一聲，“還有好幾個回頭來問的，問下週還有沒有。有個老太太，前天買了兩盒六塊的，昨天又來，說閨女看了喜歡，要再買兩盒九塊的。”
蘇秀禾笑了：“那您這邊……”
“下週，三十盒。”老李說得痛快，“六塊的二十，九塊的十。蘇老闆，你這產品行啊，我在這櫃檯邊上站了十幾年，頭一回見個山貨禮盒賣得比糕點還利索。”
掛了電話，老李靠回椅背上，端著茶缸子抿了一口。
旁邊的辦事員小孫湊過來：“科長，不就是個山貨盒子嗎，賣十八盒就把你樂成這樣？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老李把茶缸子一放，“這樓裡多少櫃檯，一年的貨換三茬，賣得動的是本事，賣動了還能讓人回頭來問的，是道行。那女的頭一回來，賬本報得門清，扣點讓得利索，櫃檯要得精準。我幹了十幾年採購，看人比看貨準。她這買賣，後頭還有大動靜。”
小孫撇撇嘴，心裡不服氣，可也沒敢再吭聲。
得月樓這邊，蘇秀禾放下電話，臉上卻沒多少得意。
十八盒，聽著熱鬧，攤開了算，一天不到三盒。這是試銷，是探路的石頭，不是收成的糧食。真正要緊的，是那句“下週還有嗎”。有人問，就說明貨留得住人。
她抓起筆，在本子上寫：百貨大樓，首周十八盒，下週加至三十盒。
寫完，筆尖在紙上頓了頓，又添一行：渠道已開，下一步，再鋪兩家。
“趙嬸！”她揚聲喊，“去郵局，給杉木寨拍電報，加急。”
趙嬸跑上來：“又是加急？上回加急還是籤合同那回。”
“這回比那回還急。”蘇秀禾把寫好的電文遞過去，“告訴阿朵，下週三之前，三十盒，另備十盒富餘。蜂蜜瓶的標籤、卡片、盒蓋的字，一樣不許糊弄。”
“哎！”趙嬸捏著紙條就跑，跑到門口又折回來，“秀禾，你說這山貨，真能在省城站穩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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