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子裡的人圍攏過來，七嘴八舌。
“阿朵，這是又賣了多少啊？”
“百貨大樓，首周賣了十八盒！”阿朵把電報紙舉起來，像舉著一面旗，“人家省城的大樓，下週要三十盒！往後月月都要！”
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。
有人當場就紅了眼眶：“咱們的山貨，真進百貨大樓了？”
“進了！所以更得把好東西挑出來！”阿朵把嗓子壓下來，一字一頓，“都把話記死了，哪一盒砸了招牌，哪一家往後就不用再送了。蘇姐定的規矩，誰也別想破。”
沒人吭聲，可也沒人不服。上回連夜驗貨的那股勁頭，又上來了。各家各戶當天晚上就點起了燈，簸箕篩子的聲響，一直響到後半夜。
蘇秀禾這邊，也沒閒著。
禮拜五下午的碰頭會，四個人圍坐在鞋廠辦公室。她把百貨大樓的數一說，王嫂先拍了手。
“十八盒！秀禾，這渠道算是趟開了！”
“開了個頭。”蘇秀禾把本子攤開，“我要說的是下一件事。省城不止百貨大樓一家商場。華僑商場、東風商場，我都打聽過了，都有食品部，都有櫃面。”
劉德勝皺眉：“人家能要咱們的貨？”
“所以得拿著東西去談。”蘇秀禾翻過一頁，“百貨大樓首周十八盒、顧客回頭問貨的數，就是咱們的敲門磚。資料擱在桌上，比嘴皮子管用。”
趙嬸聽得直點頭，心裡卻暗暗咋舌。這人賣山貨的時候，眼睛已經看到下兩家商場去了。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，走一步看三步，步步都踩在實處。
王嫂卻有點擔心：“秀禾，兩頭商場要是都談下來，貨供得上嗎？杉木寨攏共那麼些人。”
“所以阿朵那邊，已經在拓鄰寨的貨源了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“這事先不定死。下禮拜我先把華僑商場跑一趟，探探口風。”
散會後，周建國開車送她回家。
路上，他從後視鏡裡瞅她：“蘇廠長，我聽王嫂說，山貨賣進百貨大樓了？”
“嗯，賣動了幾盒。”
“幾盒？”周建國嗓門一下子拔高了，“我聽說是十八盒！還供不應求！蘇廠長，你這買賣做得，我跑車這些年，頭一回見山溝溝裡的東西擺上省城的櫃檯！”
“行了，開你的車。”蘇秀禾被吵得直笑，“八字才剛畫了一撇。”
“那一撇也了不得啊！”
到家門口，車還沒停穩，蘇秀禾就看見院門開著，奶奶抱著念禾在門口張望，承安扶著門框，正使勁夠地上的布老虎。
她下了車，把兩個孩子一邊一個接過來。
晚上，孩子睡下了，顧寒洲洗完碗出來，看見她又在燈下寫東西。
“又寫什麼呢？”
“寫華僑商場的事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百貨大樓那邊，老李這人，十五個扣點敢開口，櫃檯倒是給得實在，是個能做長久生意的。華僑商場我還沒摸過底，聽說採購科當家的是個女同志，姓什麼還沒打聽出來。”
顧寒洲在她對面坐下：“你想讓我幫你打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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