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還用說。”顧寒洲把她的本子拿過來，合上，擱回桌角，“鄰寨的路好不好走，貨從哪兒出山，這些都得阿朵提前踩。你只管用腦子，跑腿的事讓她們去。”
“知道了，顧參謀長。”蘇秀禾笑著把他往外推，“睡覺睡覺，明兒一早還要開會。”
七月二十八號，禮拜五。
下午四點，鞋廠辦公室。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轉，吹不散一屋子的熱氣。
趙嬸頭一個到。她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的確良襯衫，週報用夾子夾得整整齊齊，一進門就擱在桌上。
王嫂和劉德勝前後腳進來。劉德勝手裡還捏著半截粉筆，從車間直接過來的，褲腿上沾著革屑。
“都坐。”蘇秀禾翻開本子，“趙嬸先來。”
“得月樓這個月的數出來了。”趙嬸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放慢了語速，“營業額，三千二。”
王嫂倒吸一口氣：“三千二？上個月不是才兩千七？”
“夜宵頂起來的。”趙嬸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，“小龍蝦這一攤，一個月淨多進五百塊。週末翻檯翻得小亮腳不沾地，直喊胳膊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他沒喊累就行。”蘇秀禾在本子上記了一筆，“冰箱到了之後怎麼樣？”
“省事多了！”趙嬸一拍桌子，“啤酒隨取隨冰，老吳頭現在隔天送貨都踩不著點，上禮拜還誇咱，說整條東大街就數得月樓的酒走得快。”
蘇秀禾點點頭：“火鍋的事，先別讓外人知道。”
“放心。”趙嬸壓低聲音，“我連我們家老頭子都沒說。”
輪到王嫂。她把鞋廠的臺賬攤開，手指頭點著數。
“西北第一批一千五百雙，發走了，部隊那邊沒說半個不字。四十七集團軍那兩千雙，開了工，眼下日產穩在兩百雙，一天沒掉過。”
“兩百雙。”劉德勝在旁邊補了一句，“機器沒歇過，老張天天提前半個鐘頭來預熱。”
“備料呢？”蘇秀禾問。
“皮料進足了，就按你說的，雙單並行備的。”王嫂翻到後一頁，“對了秀禾，有件事我得說。小梅和秀蘭，現在縫紉的工序，十成裡能獨立做八成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劉德勝把粉筆頭往桌上一擱。
“小梅那丫頭，是真有靈氣。”他難得主動開口夸人，“走線勻，手穩，前兩天我故意給她排了道最難的鞋口收邊，她悶頭幹了一下午，一雙廢的都沒出。”
“秀蘭呢？”
“秀蘭慢。”劉德勝說得實在，“可她做的活，返工率是零。慢工出細活，這種人放在質檢那頭都使得。”
王嫂在旁邊聽著，心裡熱乎乎的。她管著招工這一攤，人要是挑砸了，頭一個沒臉的就是她。如今三個新人兩個冒尖，一個能頂機修，她晚上做夢都能笑醒。
可她轉念又一想，秀禾把這些人一個個捏得這麼準，眼睛毒得跟什麼似的。自己這點心思，人家怕是早看透了。
“賬都對完了。”蘇秀禾把本子翻過一頁，忽然換了個口氣，“今天加一項，發錢。”
屋裡三個人都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