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發錢？”趙嬸以為自己聽岔了，“工資不是月底才發嗎？”
“不是工資，是績效獎金。”蘇秀禾從抽屜裡拿出三個信封，一字排開，“上禮拜定的規矩，這個月頭一回兌現。趙嬸，十二塊。”
趙嬸的手懸在半空，沒敢接。
“王嫂，十塊。劉師傅，十五塊。”
劉德勝盯著那個信封，眉頭擰起來了：“蘇廠長，這……廠裡頭一回見這個名目。我把活幹好是本分，哪還能另外拿錢。”
“本分是本分，超額是超額。”蘇秀禾把信封往他手裡一塞，“返工率壓到百分之一，西北驗收一次透過，這是天上掉下來的？這是你帶著人在車間一雙一雙摳出來的。摳出來的東西，就該有個響動。”
劉德勝捏著信封，喉嚨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他今年五十多了，東風廠幹了半輩子，廠子黃了的時候，他以為這身手藝就此爛在肚子裡。如今不光手藝用上了，還有人把這份功勞單獨揀出來，裝在信封裡，遞到他手上。
十五塊錢，沉得很。
趙嬸那邊已經拆開了，一張大團結加兩張一塊，她數了兩遍，眼圈忽地紅了。
“秀禾，我……”
“行了，別數了，沒多給。”蘇秀禾笑，“下個月幹得好，還有。”
王嫂把信封揣進兜裡，手在兜上按了按，按得嚴嚴實實。
她心裡想的是另一筆賬。秀禾自己兩家產業，利潤攏共才幾個錢，這一下拿出三十七塊發獎金，眼睛都不眨。換了旁人，錢恨不得全揣自己兜裡。可人家偏不，人家懂得一個理，錢散出去，人心才能攏回來。
跟著這樣的人幹，踏實。
“醜話說前頭。”蘇秀禾敲了敲桌子，“獎金不是白拿的。下個月的數要是往下掉，這信封就沒了。”
“掉不了！”趙嬸把胸脯一拍，“下個月火鍋底料你要是試出來了，我再給你添一攤生意！”
“你就惦記著火鍋。”蘇秀禾被她逗笑了。
“我惦記啥你不知道？”趙嬸也笑，笑著笑著又正色道，“說真的，秀禾，跟你幹這快兩年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你這人，自己吃肉，從來不忘給底下人留口湯。”
“湯？”王嫂在旁邊插嘴，“這還叫湯？十二塊，頂我半個月的菜錢了！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散會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。劉德勝走在最後，到門口又折回來。
“蘇廠長，有件事忘報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耐寒款的高幫樣品，西北那邊回信兒沒有？”
“還沒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“怎麼，你那邊等米下鍋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劉德勝搓了搓手，“我就是尋思著，要是樣品過了，秋天是不是還有一波大單？真要是來了，咱現在這點人……”
蘇秀禾抬起眼，看了他兩秒。
“劉師傅，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