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風聲倒沒有。”劉德勝擺擺手，“就是車間裡幹活的人瞎琢磨。西北那單要是再來一波，咱這人手，緊。”
蘇秀禾把本子合上：“人緊就招。你只管把質量釘死，招工的事，我和王嫂操心。”
劉德勝點點頭，揣著那個裝了十五塊的信封走了。走到車間門口，他腳步頓了頓，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。
這女人答應事的時候，眼睛都不眨。可他在東風廠待了半輩子，見過太多拍胸脯的廠長，胸脯拍得越響，事後賴賬越快。蘇秀禾不一樣，她說“你只管釘質量”，那就是把別的全攬過去了。
他在心裡跟自己說：跟著她，鉚死勁兒幹，虧不了。
日子一晃到了八月初。
八月一號，禮拜四，上午十點。蘇秀禾正在鞋廠辦公室核對四十七集團軍的排產表，電話鈴炸了一樣響起來。
她抓起來，那頭是趙嬸，嗓子又急又啞。
“蘇姐！出事了！”
“慢慢說。”
“福滿樓！”趙嬸喘了口氣，“就是東大街拐彎那家，老闆姓錢的那個！他們這兩天搞促銷，午市套餐打八折，晚市吃飯白送啤酒！”
蘇秀禾握著聽筒，沒吭聲。
“這兩天的客人，明擺著少了！”趙嬸的聲音都劈了，“前天晚上夜宵還坐滿八桌，昨晚就六桌！今天中午，二樓空了一半！有幾個熟面孔，我親眼看見他們拐進福滿樓裡去了！”
“嗯。”
“嗯？”趙嬸差點把聽筒捏碎，“蘇姐，人家打八折啊！八折！咱要不要也跟著……”
“不跟。”
兩個字，平平靜靜。
趙嬸在那頭愣了三秒：“不、不跟？那客人不就讓他搶跑了？”
“趙嬸，我問你。”蘇秀禾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他為什麼打八折？”
“為了搶客……”
“再往深了說。”
趙嬸卡住了。她在前廳站了快兩年，迎來送往，腦子是練出來了，可這會兒急得轉不動。
“他要是菜做得比咱好，服務比咱周到，他用得著打折嗎？”蘇秀禾一字一句，“原價就能把人留住。他打折，說明他心裡虛，知道正價拼不過咱。打折是拿利潤換客人，一天兩天行，一個月兩個月，他虧得起嗎？”
趙嬸握著聽筒，半晌沒言語。
這話像一瓢涼水，把她心裡那團火澆滅了大半。可不是嘛，福滿樓開了五六年，半死不活的，什麼時候搶過得月樓的風頭？真要有那本事，何必等到今天才蹦躂。
“那……那咱就幹看著？”她還是不放心。
“誰讓你幹看著了。”蘇秀禾坐直了，“三件事，你記好。第一，讓陳師傅把招牌菜的品質再往上提一提，松鼠魚、紅燒肉、清蒸魚，出菜前先讓他親口嘗，味道不對就重做，別怕費料。”
“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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