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亮端著一摞空碗從前廳過，瞅她一眼：“趙嬸，咋了？臉白成這樣。”
“福滿樓打八折，搶咱客人。”
“啊？”小亮把碗一放，眼睛瞪圓了，“那咱咋辦？要不……咱也送點啥？送花生米？”
“送什麼花生米。”趙嬸回過神，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，“蘇姐說了，不跟他打價格戰。你把你那腿腳再練快點，客人進門就迎上去，比送十盤花生米都強。”
“哦。”小亮揉著後腦勺，半信半疑地跑了。
他心裡其實直打鼓。不打折，客人憑啥不去便宜的地方？可轉念又一想，蘇姐說的，啥時候錯過？漲他工資那回，他連做夢都不敢想，人家眼都不眨就給了。
罷了，蘇姐說咋辦就咋辦。
下午，蘇秀禾把孫小磊叫到了鞋廠辦公室。
小磊進門的時候還有點懵，他在得月樓幹得好好的，怎麼被叫到廠裡來了。
“坐。”蘇秀禾給他倒了杯水，“問你點事。上禮拜讓你去福滿樓吃了兩頓，吃得怎麼樣？”
孫小磊眼睛一亮，來精神了。
“蘇姐，我正想跟你彙報呢！”他屁股剛沾凳子就湊近了，“兩頓，我點的都是他們家的招牌，辣子雞、紅燒鯉魚，外加一個套餐。”
“說。”
“辣子雞，雞肉是凍的，一吃就知道，柴。”他掰著手指頭，“鯉魚，土腥味沒去幹淨，醬汁倒調得還行，可跟陳師傅的比，差著行市呢。套餐更別提了，倆素菜一個葷，米飯是陳米。”
“服務呢？”
“服務員愛答不理的。”孫小磊撇撇嘴，“我故意把筷子掉地上，喊了三聲才有人來。桌上油乎乎的，抹布擦一遍就完事，黏手。”
蘇秀禾點點頭，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八折。”她說，“就他這個菜品、這個服務，八折也是虛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孫小磊一拍大腿，“我吃完就跟同桌的客人搭話，人家說，要不是圖便宜，誰上這兒來啊。”
“錢老闆這人，你見過嗎？”
“見了一面。”孫小磊壓低聲音，“五十來歲，尖嘴猴腮的，在前廳轉悠，眼睛老往街上瞟。我瞅他那樣，不像個踏踏實實做菜的，像個算計人的。”
蘇秀禾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她翻開筆記本，在“福滿樓”三個字後頭添了幾筆：凍肉、陳米、服務散、老闆浮。寫完，筆一頓，又加了一行：不必管他，守好自己。
“小磊，這事你幹得漂亮。”她合上本子，“回頭你跟趙嬸對接一下，把福滿樓這幾樣毛病，原原本本說給前廳的人聽。讓大家心裡有個底，別客人一少就慌了神。”
“哎！”孫小磊應得脆響，起身要走，到門口又折回來，“蘇姐，我多句嘴。萬一……萬一他一直打折，打個仨月倆月的，咱真不跟？”
“他打不了仨月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他那後廚的成本我看了個大概，八折賣套餐，賣一桌賠一桌。他是在燒錢搶客，燒完就老實了。”
孫小磊嚥了口唾沫，心裡直犯嘀咕。成本她都沒進門看過，怎麼就“看了個大概”？這女人眼睛是尺子做的嗎？
他不敢多問，一溜煙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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