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，當然算。”顧寒洲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，“拿對手練兵，也就你幹得出來。”
蘇秀禾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轉身去晾孩子的尿布。
練趙嬸只是順帶。她心裡那本賬，翻的是另一頁。福滿樓這一鬧，倒是給她提了個醒，客人這東西，來得快，去得也快，得拿根繩子拴住。
八月三號，禮拜六。
上午，得月樓剛開門，蘇秀禾就到了。她把趙嬸叫到櫃檯後頭，攤開一個紅漆木盒子。
“這是啥？”趙嬸湊過去看。
盒子裡躺著一摞硬卡片，牛皮紙的，比巴掌小一圈，上頭印著“得月樓”三個字，底下是彎月與樓閣的商標，右下角留著一塊空白。
“會員卡。”蘇秀禾拈起一張，“從今天起，老客可以辦卡。充一百塊，卡里記一百一。充兩百，記二百二十五。”
趙嬸眨巴眨巴眼：“多出來的……白送？”
“白送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另外，持卡吃飯，幾樣招牌菜打九折。”
“這不還是打折嗎？”趙嬸急了，“你前天還說不能跟福滿樓學！”
“不一樣。”蘇秀禾把卡片往桌上一放，“福滿樓是給所有人降價，降完了，人家吃完抹嘴就走，跟他沒半分錢關係。咱這個，是客人先把錢擱在咱這兒。趙嬸，你想想，一個人在你這兒存了一百塊，他往後下館子，是往你這兒跑，還是往別家跑？”
趙嬸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錢先收進來了。客人的人，也跟著拴住了。
“我的老天爺。”她一拍櫃檯，“這哪是賣卡，這是把客人的腿拴在咱店裡了！”
“話糙理不糙。”蘇秀禾笑，“卡號你來登記，一人一號，本子我畫好格了，充值多少、剩多少，筆筆記清，一分不許差。”
“那誰來辦？”
“先從熟客下手。”蘇秀禾屈指點了點櫃檯，“常來的那些老面孔，你心裡都有數。今天就開口，別硬推，就說店裡新出的章程，給老主顧的實惠。”
頭一個辦卡的，是機械廠的工會老黃。
他晌午來吃飯，聽趙嬸一說，筷子一放：“充一百送十塊？還九折？”
“就這兩天新立的章程。”趙嬸把紅盒子往他跟前推了推，“您一個月來咱這七八回，算下來，一年能省小三十塊。”
老黃扒拉了兩下算盤珠子，當場拍板：“辦！充兩百！”
他掏錢的時候，同桌的老夥計攔他：“老黃，錢擱人家店裡，穩妥嗎？”
“得月樓還能跑了？”老黃眼睛一瞪，“老闆娘是軍屬，上回報紙都登了！再說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沒聽說？福滿樓八折，人家得月樓理都不理。有底氣才敢這麼幹，把錢擱這兒，我放心。”
這話一字不落，全進了旁邊幾桌客人的耳朵。
當天下午，又有四個人辦卡。到第三天，辦卡的人開始在飯點排隊。有那觀望的，瞅見熟人都辦了，生怕落了後，也趕緊掏了錢。
一個禮拜下來，趙嬸把登記本往蘇秀禾面前一攤，手指頭戳著最後一行，嗓子都發飄。
“秀禾，你自己看。二十三個，整整二十三個！回籠的錢，兩千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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