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乾點啥？”顧寒洲把承安抱上膝蓋，想了想，“投到該投的地方去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
“比如讓幹活的人，幹得更有勁。”他抬眼看她，“這還用我教你？”
蘇秀禾笑了。兩口子想到一塊兒去了。
八月五號，禮拜一。
日頭一冒頭就把地皮烤得發燙。鞋廠車間裡更是個蒸籠，沖壓機一開，熱氣混著皮革味兒往人鼻子裡鑽。
四十七集團軍那兩千雙，工期卡得死。劉德勝把排產表往牆上一釘，撂下一句話。
“八月底交貨，誤了期，按天賠錢。都給我提起精神來。”
沒人吭聲，都悶頭幹。可機器的聲兒，比平時密了。
小梅坐在縫紉機前，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滴在手背上，她拿袖子一抹，眼睛不離針腳。
旁邊的秀蘭速度慢些，可一針一線扎得密實。中午別人歇晌，她還坐在那兒拆一雙不合眼的半成品。
“秀蘭姐，歇會兒吧。”小梅遞過去半塊窩頭。
“歇啥。”秀蘭咬了一口，嘴裡含著話，“這批貨幹好了，廠裡效益好，年底獎金就厚。上回那十塊錢獎金你忘了？”
小梅眼睛一亮：“那哪忘得了。我娘拿著那十塊錢，逢人就說我進對了廠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秀蘭把最後一口窩頭嚥下去，“使把子力氣，值。”
後頭機修間，老張滿手油汙，趴在裁斷機底下聽聲兒。機器轉了八年，哪顆螺絲鬆了，他耳朵一聽就知道。
王嫂端著登記本進來：“老張，出來喝口水，別悶在裡頭。”
“馬上。”老張從機器底下鑽出來，抹了把臉上的油，“這臺三號機軸承有點澀，我趁午休換了，下午不能停。”
王嫂看著他，心裡直嘆氣。這幫人，如今不用催，不用盯，自己跟自己較勁。
她管過好幾攤事，頭一回見工人這麼護廠子的。說到底，人心都是換來的。
下午三點多，日頭最毒的時候，周建國的貨車停在了廠門口。
蘇秀禾從車上下來，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。
“都停一停！”王嫂扯著嗓子喊，“蘇廠長來了！”
車間裡的機器聲漸次歇了。蘇秀禾把保溫桶擱在條凳上，揭開蓋子，一股子綠豆湯的清甜味飄出來。
“一人一碗，都有。”她拿起大勺，“解了暑再幹活。”
小梅頭一個排上，捧著粗瓷碗喝了一大口，甜絲絲的，從嗓子眼涼到肚子裡。
“蘇廠長，這綠豆湯熬得真爛糊。”
“熬了倆鐘頭。”蘇秀禾給她續了半勺，“慢點喝，鍋裡還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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