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嫂，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
“說。”
“蘇廠長是個好老闆。”老張把碗往腿上一擱，“我在東風廠幹了十幾年，廠長的面都沒見過幾回。人家呢，隔一天跑一趟，大老遠送湯送西瓜。跟著她幹，有奔頭。”
王嫂瞥他一眼：“這話你跟我說啥，跟她說去。”
“我哪好意思。”老張嘿嘿一笑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反正這活兒，我給她幹瓷實了。”
王嫂沒接話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她早上親眼看見蘇秀禾在家屬院門口等車，兩個保溫桶抱在懷裡，生怕灑了。那天熱得柏油路都發軟，她自己一口湯沒捨得喝。
這些事，蘇秀禾不說，她也不打算替人說。有些好，得讓人自己品出來。
喝完湯，蘇秀禾沒急著走，在車間裡轉了一圈。
她在小梅的機位前停下，拿起一隻剛收好邊的鞋幫翻看。
“這道邊，比上禮拜勻多了。”
小梅臉一紅：“劉師傅教的。”
“他教是一回事，你悟是另一回事。”蘇秀禾把鞋幫放下，“好好幹，下個月有道新工序，我打算讓你先學。”
小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：“我？”
“就你。”蘇秀禾拍拍她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小梅愣在原地，手裡的錐子差點掉地上。旁邊的秀蘭拿胳膊肘捅她：“傻丫頭，還不謝謝蘇廠長。”
“謝、謝謝蘇廠長！”小梅衝著那背影喊，嗓子都劈了。
車間裡響起一陣鬨笑。
傍晚六點，蘇秀禾臨走前把王嫂叫到辦公室。
“天太熱，工人加班到九點，晚飯不能對付。”她把十塊錢擱在桌上，“從明天起，讓食堂那邊每天加個菜，再熬一鍋綠豆湯，錢從廠裡的賬上走。”
“秀禾，這開銷……”
“該花。”蘇秀禾打斷她，“一臺機器幾百塊，壞了能修。人要是熬垮了，上哪兒修去？”
王嫂捏著那十塊錢，半天沒言語。
她想起自己頭一回來廠裡幫忙的時候，心裡還犯嘀咕，一個開飯館的娘們兒，懂啥製鞋。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，人家懂的不是鞋，是人。
把人心焐熱了，鞋自然就做得好了。
晚上九點半，車間才熄燈。老張鎖門的時候，回頭看了一眼黑下來的廠房，跟自己唸叨。
“照這麼幹下去，八月底，妥妥的。”
而此刻的蘇秀禾剛到家，顧寒洲接過她手裡空了的保溫桶，掂了掂。
“又一口沒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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