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。”蘇秀禾接過碗，一口氣喝了大半碗。
顧寒洲盯著她把碗底喝乾淨了，才把空碗收走：“以後他們喝多少，你喝多少。別當我不知道，你中午飯都沒顧上吃。”
“你往廠裡安插眼線了？”
“用得著安插？”顧寒洲把碗放進盆裡，水聲嘩嘩的，“周建國送完貨回來，順嘴跟王嫂說的。王嫂順嘴跟她家老張說的。老張在修車鋪順嘴跟我說的。”
蘇秀禾哭笑不得。這軍區大院，比電報局還快。
八月八號，禮拜四。
上午九點剛過，鞋廠辦公室的電話響了。
王嫂接的，聽了兩句就捂住話筒，衝外頭喊：“秀禾！西北！馬乾事！”
蘇秀禾從車間快步過來，接過聽筒：“馬乾事，我是蘇秀禾。”
“蘇廠長！”馬乾事的聲音透著股熱乎勁兒，“好訊息！第一批一千五百雙，全部驗收完畢，一千五百雙，一雙沒退！”
蘇秀禾握著聽筒的手指鬆了鬆。
“部隊那邊的試穿反饋也彙總上來了。”馬乾事在那頭翻著紙，嘩啦嘩啦響，“我念給你聽啊。保暖效果好，穿著舒適，耐磨度高。這是原話，一個字沒動。”
“驗收組的同志沒提別的？”
“提了一條。”馬乾事笑了，“說這鞋比上一批供應商的輕了快二兩，戰士們拉練一天，腳上省力。蘇廠長，這不算毛病吧？”
“這是誇我呢。”蘇秀禾也笑了。
“就是誇你！”馬乾事嗓門大了起來，“我們處長說了，第二批一千五百雙，按原計劃九月底交付，質量照這個標準走，沒問題吧？”
“沒問題。”蘇秀禾答得乾脆，“馬乾事，驗收報告能不能給我抄一份摘要？後頭談別的單子，我拿得出手。”
“早給你備好了。”馬乾事痛快得很，“明天就寄。蘇廠長，我跟你打過這麼幾回交道，知道你是個實在人，可我還是得問一句，這批貨一雙沒退，你們廠是怎麼做到的？”
怎麼做到的。
蘇秀禾看了眼窗外。車間方向，劉德勝正蹲在質檢臺邊上，拿著卡尺量鞋底。她想起發貨前那半個月，自己每天蹲在成品堆裡抽檢，一抽就是二十雙，有一點點線頭外露、膠水痕跡，二話不說打回去返工。劉師傅心疼成本，她只說了一句，賠本的買賣不做，賠臉的買賣更不能做。
這些話，她一個字沒往外說。
“沒什麼竅門。”她對著話筒說，“就是該返工的返工，不心疼錢。”
“說得好！”馬乾事在那頭拍了下桌子，“蘇廠長，就衝你這句話，後頭有別的軍區問起來，我頭一個替你說項！”
掛了電話，王嫂湊上來，眼巴巴地看著她。
“過了？”
“全過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一雙沒退。”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！”王嫂一拍大腿，扭頭就往車間跑，“劉師傅！小劉！西北的貨全過了！”
車間裡的機器聲稀里嘩啦停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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