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啥？”趙嬸追問。
“考他的舌頭。”陳玉山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，“別多嘴，明兒讓他早來就是。”
趙嬸一頭霧水地走了。陳玉山望著後廚門口那堆劈好的柴，碼得四四方方，稜角都朝著一個方向，他哼了一聲，揹著手進屋了。
這事先擱下。那頭，蘇秀禾的日子照舊轉。
八月十二號，禮拜一。
晚上八點多，孩子們吃過奶，精神頭正足。蘇秀禾坐在客廳燈下整理賬本，得月樓這周的流水、鞋廠的皮料進出，一筆一筆對。
念禾趴在爬行墊上，小屁股一撅一撅的，衝著她的方向吭哧吭哧爬了兩步。
爬不動了，往墊子上一趴，仰起頭看她。
蘇秀禾低頭撥算盤，沒留神。
“媽——”
一個字，奶聲奶氣的，含糊，可清清楚楚是個“媽”。
蘇秀禾撥算盤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以為自己聽岔了，放下筆，蹲到墊子邊上：“念禾，你剛才喊啥？再喊一聲。”
念禾咧開嘴笑了，眼睛彎成兩條縫，臉頰上兩個小窩。
“媽媽！”
這回兩個字，又響又亮。
蘇秀禾一把把女兒撈進懷裡，抱得緊緊的，半天沒說出話。眼眶有點熱，她拿額頭蹭了蹭女兒軟乎乎的臉蛋。
五個多月了。從她肚子裡出來那天起，餵奶、換尿布、半夜抱著哄，一聲一聲跟她說話，就盼著這一天。
“哎。”她應了一聲，嗓子有點啞，“媽媽在呢。”
承安坐在墊子另一頭，懷裡抱著布老虎，全程冷眼旁觀。
見妹妹喊一聲媽媽就被抱起來了，他眨眨眼，把布老虎往邊上一丟，衝著蘇秀禾，張開嘴。
“媽。”
聲音比念禾低一點，悶悶的，可一樣清楚。
蘇秀禾愣住了。
“承安也會喊了？”她把兒子也撈過來，一邊胳膊一個，“哎喲，我的兩個娃……”
承安被摟著，表情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，像完成了什麼任務，扭頭去夠他的布老虎。
奶奶在廚房聽見動靜，圍裙都沒解就探出頭來。
“我剛才是不是聽見娃喊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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