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威脅？”顧寒洲把被角掖好，面不改色，“這叫鞭策。”
蘇秀禾笑得直不起腰：“行行行，顧參謀長，您鞭策您的兵去吧。”
“睡。”他伸手把她的賬本往櫃子深處推了推，斷了她再摸回來的念想。
日子往前滾，轉眼到了八月十五，禮拜四。
這天是週五碰頭會挪了日子，趙嬸頭一個到鞋廠辦公室，人還沒坐穩，話先倒出來了。
“秀禾，成了！”她把手裡的登記本往桌上一攤，“福滿樓那個八折，前兒個悄悄停了！”
蘇秀禾正在看皮料單子，聞言抬頭：“停了？”
“停了！”趙嬸一拍桌子，“我昨兒晌午特意讓小亮繞過去瞅了一眼，門口那張‘全場八折’的紅紙撕了，送酒也沒了。你猜怎麼著？他家晚市，就坐了三四桌！”
王嫂在旁邊納著賬，插了句嘴：“前兩月他家門口排隊那會兒，我可真替咱捏了把汗。”
“捏啥汗。”趙嬸這會兒底氣足了，“秀禾早說了，凍肉陳米，燒錢搶客，撐不過仨月。這不，倆月不到，蔫了。”
蘇秀禾放下手裡的單子：“咱家這幾天的流水呢？”
“問著了！”趙嬸翻開登記本，手指頭點著數，“這禮拜午市晚市，翻檯比上個月還穩。你猜最稀罕的是啥？那些辦了卡的老主顧，十天裡有七八天來刷卡。機械廠老黃，一個禮拜來了四回，回回帶著人。”
“帶人？”
“可不！”趙嬸眉飛色舞，“跟人說，這卡是他先辦的，有眼光。人家新客一聽，當場又辦了兩張。秀禾，你這卡啊，不是卡，是拴人的繩！”
蘇秀禾笑了笑，沒接這奉承，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。這一仗贏在哪兒？不是贏在卡，是贏在福滿樓替她把客人都篩了一遍。貪便宜的去了那邊，吃兩頓凍肉，舌頭自己就回來了。回來的客人，比之前還死心塌地。
“對了。”趙嬸壓低聲音，湊近了些，“我聽說個事，不知真假。福滿樓的錢老闆，昨兒在茶樓跟人拍桌子，說咱得月樓使了下作手段，搶他生意。”
“下作手段？”王嫂眉毛立起來了，“他自己往死裡打折，還有臉說別人？”
“讓他罵去。”蘇秀禾筆都沒停，“他罵得越兇，說明他越沒招。趙嬸，交代下去，前廳後廚，誰也不許議論這事，更不許跟客人說福滿樓半個不字。”
“為啥？咱佔理啊！”
“佔理才不能說。”蘇秀禾抬眼看她，“客人心裡有桿秤。咱要是踩人家一腳，就顯得咱贏得小氣。把菜做好，把茶沏熱，比啥都強。”
趙嬸咂摸了兩秒，一拍腦門：“是這個理！我回去就交代小亮他們。”
這頭說得熱鬧，得月樓後廚裡，陳玉山正經歷他自己的一仗。
阿強提前半個鐘頭到的，跟著陳玉山過秤入庫。米多少斤，面多少袋，豬油幾壇，他報數，陳玉山記賬。報到最後，阿強忽然停了。
“師傅，這壇豬油，不對。”
陳玉山眼皮一跳：“哪兒不對？”
“聞著不對。”阿強湊近壇口聞了聞，眉頭擰起來，“有股哈喇味，浮頭那一層。底下興許是好的，可這層油，炒菜要壞味。”
陳玉山盯著他看了足有五秒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