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點開。”蘇秀禾拍了拍車幫，“到了部隊，單子讓他們當面點清再籤。”
“明白！”
貨車轟隆隆開出廠門，揚起一陣土。全廠的人站在門口看，直到車拐了彎，看不見影了，還沒人動。
老張蹲在牆根，摸出煙來點上，抽了一口，忽然咧開嘴笑了。
“笑啥？”旁邊人問他。
“笑我這把老骨頭。”老張彈了彈菸灰，“東風廠黃了那幾年，我在家修腳踏車，一天掙三毛錢。我尋思這輩子就這麼著了。你們瞅瞅現在，咱們做的鞋，成車成車往部隊拉。”
沒人接話，可好幾個人的眼圈都有點紅。
王嫂站在廠門口，望著貨車遠去的方向，半天沒挪步。
她想起去年這時候，這廠子還是個空殼子，裝置鏽得掉渣，車間裡耗子亂竄。蘇秀禾盤下它的時候，多少人背後說她瘋了，一個女人家，又是飯館又是鞋廠，早晚把自己累垮。
結果呢。西北一千五百雙，四十七集團軍兩千雙，一雙一雙，全是實打實的。
“蘇廠長。”她轉過身，聲音有點發哽，“咱們廠今年真是翻身了。”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蘇秀禾笑著搖頭，“後面的路還長著呢。”
晚上回到家，天剛擦黑。
奶奶正在給念禾喂米糊，承安扶著茶几站著，一看見蘇秀禾進門，立刻張開兩條小胳膊，身子往前傾。
“哎，承安要媽媽抱了！”奶奶喊了一嗓子。
蘇秀禾放下包，把兒子撈進懷裡。承安揪著她的衣領，嘴裡發出“嗯嗯”的聲音，一臉嚴肅，像在彙報什麼大事。
“今兒累壞了吧？”奶奶把米糊碗放下，“鍋裡給你留著飯。”
“不累。”蘇秀禾抱著兒子在桌邊坐下，“奶奶，四十七集團軍那批貨，今兒全發走了。兩千雙，一雙不少。”
“好！”奶奶一拍大腿，“我就知道你行！”
顧寒洲進門的時候，正趕上飯擺上桌。
他看了看蘇秀禾臉上的神色，解風紀扣的手沒停：“發了？”
“發了。”蘇秀禾給他盛飯，“兩千雙，質檢全過，周建國開車送的，讓他當面點清再籤。”
“嗯。”顧寒洲坐下，夾了一筷子菜，狀似隨口地問，“這批迴款到賬，賬上活錢能有多少？”
“四千往上。”蘇秀禾掰著手指頭，“刨去皮料錢和工錢，淨落兩千多。我尋思著，下個月再添兩臺縫紉機。”
顧寒洲夾菜的手頓了頓：“又添？”
“產能跟不上。”蘇秀禾說得理直氣壯，“西北那邊九月底還有一千五百雙，萬一再有別的軍區找上門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單子接不了。”
顧寒洲看著她，半晌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你這步子，比我在部隊帶兵還猛。”
“帶兵是往前衝。”蘇秀禾給兒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，頭也不抬，“辦廠也是往前衝，理兒是一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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