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翻什麼番？”顧寒洲端著水杯站定，“蘇秀禾，你這廠子才起來一年。”
“產量翻番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，“不是明天翻，是年底見著苗頭，明年開春落地。”
顧寒洲把水杯擱到她手邊，在她對面坐下了。
“廠房呢？”他問，“你那個車間，上個月劉師傅就說擠。”
蘇秀禾抬眼看他，笑了：“紅旗棉紡廠後頭還有一整排空車間，租金我打聽過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打聽的？”
“搬廠那會兒。”
顧寒洲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，沒再言語。
他就知道。這女人心裡頭的棋，永遠比嘴上說出來的多三步。搬廠那天人人忙得腳不沾地，她倒好，連明年的廠房都踩過點了。
“行。”他就說了一個字。
“行？”蘇秀禾挑眉，“你不勸我穩著點？”
“勸有用嗎？”顧寒洲放下缸子，“你哪回聽勸了？我只管一樣，別累垮。孩子還小。”
“放心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“我這條命金貴著呢，還得看著承安念禾長大。”
夜裡躺下，顧寒洲聽著旁邊均勻的呼吸聲，半天沒睡著。
翻番。他說不出什麼滋味。三年前娶她進門，他就想著，這人別受委屈就行。現在呢？人家一年幹出來的事，比他十年軍齡掙下的臉面還亮堂。
他翻了個身，黑暗中伸手，替她把被角掖了掖。
九月三號，禮拜二。
上午十點，蘇秀禾進了得月樓後廚。陳玉山正坐在小方桌邊上，面前攤著一張紙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菜名。
“陳師傅，我來了。”
“來得正好。”陳玉山頭也不抬，拿筆尖點了點紙面，“秋天的選單，我列了個底，你過過目。”
蘇秀禾湊過去看。
“秋天這個節氣，客人嘴裡的念想就兩樣：暖乎、解饞。”陳玉山慢悠悠開口，“夏天吃涼的吃滷的，天一涼，人就想吃口熱湯熱燉的。所以我這頭一道，燉菜打底。”
他筆尖往下劃：“栗子燒雞，秋栗正當時，又甜又面，燒雞最入味。蘿蔔燉羊肉，一入秋羊肉就俏，蘿蔔去羶，湯鮮肉爛。蓮藕排骨湯，湖藕下來了，粉藕燉排骨，湯色奶白，老人小孩都喝得。”
蘇秀禾一邊聽一邊點頭，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，記得飛快。
“這三道是壓桌的。”陳玉山話鋒一轉，“可光有燉菜不夠，吃一冬天不膩？得有點新鮮玩意兒吊著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兩道江南菜。”陳玉山吐出五個字，“糖醋小排，西湖醋魚。”
蘇秀禾筆尖一頓，抬起頭來：“江南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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