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預熱？”
“讓趙嬸在店門口貼告示，就寫得月樓秋季新菜即將推出，先把客人的胃口吊起來。”蘇秀禾說，“等他們惦記上了，菜一上桌，頭一撥口碑就起來了。”
陳玉山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這腦子。”他搖搖頭，“我炒菜炒了四十年，頭一回見著菜還沒出鍋，先把人饞蟲勾出來的。”
“陳師傅，這叫……”蘇秀禾想了想，“酒香也怕巷子深。”
“歪理。”陳玉山嘴上嫌棄，眼角的褶子卻堆起來了，“行，就依你。告示讓趙嬸寫，字寫大點。”
正事談完，陳玉山忽然想起什麼，狀似無意地補了一句。
“對了，那兩道江南菜，我這幾十年沒正經做過了，手藝生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這兒……有沒有那邊的菜譜？我翻翻，對對路子。”
蘇秀禾心裡微微一動。
菜譜，她早託人從杭州寄了，兩本，前兒剛到，還壓在家裡枕頭底下。她原想著自己先琢磨透了，再拿給陳師傅當個驚喜。
可看老頭這架勢，嘴上不說，心裡是較著勁的。御廚後人，六十多了，還怕兩道江南菜砸了招牌。
“有。”她合上本子，面不改色，“明兒我給您帶來。”
“你有？”陳玉山愣了，“你從哪兒弄的？”
“山人自有妙處。”蘇秀禾站起身，拍拍褲腿，“您就等著瞧吧。”
陳玉山瞅著她的背影，半晌，嘀咕了一句。
“這丫頭，肚子裡的彎彎繞，比我的菜譜還厚。”
晚上回到家，倆孩子睡了。蘇秀禾點了燈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兩本菜譜，就著燈光一頁一頁翻。
顧寒洲洗漱完進來，看見她盤腿坐在床上，眉頭微皺，嘴裡唸唸有詞，手指還在被面上比劃著什麼。
“看什麼呢，這麼入神？”
“西湖醋魚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草魚餓養三天，水汆七分熟，糖醋芡汁現調現澆。寒洲，你說這醋和糖的比例，書上寫三比二，可陳師傅口味重，我琢磨著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顧寒洲在她旁邊坐下，把菜譜從她手裡抽走一本，看了一眼，“杭州寄來的？”
“嗯，託人買的，六毛錢一本。”蘇秀禾伸手去搶，“還我，正看到要緊處。”
“幾點了？”顧寒洲把書舉高，“明兒再看。”
“就一會兒，我把這芡汁的配比琢磨明白就睡。”
“蘇秀禾。”顧寒洲聲音沉下來，“你白天跑店跑廠，晚上還要替陳師傅琢磨菜譜？這選單是他做還是你做？”
蘇秀禾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你懂什麼。”她湊過去，壓低聲音，“陳師傅手藝是沒得說，可江南菜幾十年沒碰，心裡虛著呢。他今兒跟我討菜譜，那是拉下老臉了。我多琢磨一分，明兒跟他一對，他上手就快一分。這叫什麼？”
“叫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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