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下午剛對的數。”趙嬸伸出手指頭，一根一根彎，“得月樓三十一，百貨大樓連之前的一共三十七，文化宮十二。整八十盒！”
“八十盒。”蘇秀禾在本子上寫下數字，指尖在“80”上點了兩下。
三天，八十盒。一盒均價六塊五，這就是五百二十塊的流水，刨去成本，淨利小兩百。上禮拜的紀錄是三十盒，這禮拜翻了一倍還多。
“秀禾，可這贈的核桃仁快見底了。”趙嬸壓低聲音，“要不停了？”
“不停。”蘇秀禾搖頭，“告示上寫了送完即止，沒說哪天止。可中秋就剩三天，三天裡來買的，都是衝這個彩頭。這時候停，等於把客人往外推。”
“那核桃……”
“拍電報。”蘇秀禾合本子，“讓阿朵連夜備，禮盒六十盒，核桃仁四十斤，後天一早早班車發貨。”
杉木寨，傍晚。
電報送到寨口的時候，阿朵正在曬場翻核桃。郵電所的小夥子扯著嗓子喊：“阿朵！省城加急！”
阿朵接過電報紙，就著天光一個字一個字念。唸完，她猛地站起來，衝著曬場四下裡幹活的村民喊了一嗓子。
“別歇了！都別歇了！蘇姐要六十盒，後天一早發貨！”
曬場上炸了鍋。
“六十盒？前兩天不是剛發了四十？”
“這還不到一個禮拜！”
“我的乖乖，省城人買東西不花錢啊？”
阿朵把電報紙往懷裡一揣，捲起袖子：“花！人家排著隊花！今兒晚上，男女老少都上手，裝箱的裝箱，貼籤的貼籤，蜂蜜一瓶一瓶擦乾淨再裹紙！核桃挑好的裝，癟的蟲眼的一個不許進！”
寨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竹篾編盒的，手指頭翻飛；寫產地紙條的，趴在桌上描字；老太太們坐在燈下挑核桃，眯著眼一顆一顆過。
阿朵來回轉，腰累得直不起來，可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。
“嬸兒，你說咱們這山溝溝裡的東西，真就在省城站住腳了？”旁邊的小媳婦一邊纏繩一邊問。
“站住腳？”阿朵直起腰，捶了捶，“蘇姐說了，這才剛開始。”
她嘴上說得篤定，心裡卻忍不住想：六十盒備完了，下回呢？中秋過了，這生意還火不火？她不知道蘇秀禾那本子上一筆一筆記著什麼，更不知道人家電報拍來的當天晚上，正拿著省城地圖，在第四家、第五家商場的名字上畫圈。
她只知道，跟著蘇姐幹，錯不了。
省城，夜裡十點。
蘇秀禾趴在桌上，筆記本攤著，地圖攤著，鉛筆在指頭上轉。
“秀禾。”顧寒洲端著洗腳水進來，“幾點了？”
“馬上。”她頭也不抬，筆尖落在地圖上，“華僑商場、東風商場，中秋之後，趁熱打鐵。現在手裡攥著三家渠道的銷售資料，八十盒的戰績往桌上一拍，誰看了不心動？”
“中秋還沒過完，你就想著中秋之後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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