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了！”老黃扭頭衝工友，“嚐嚐！都嚐嚐！這味兒我在省城三十年沒吃過！”
隔桌倆生面孔的年輕人對視一眼，其中一個招招手：“同志，給我們也加一條醋魚！”
中午這撥忙到一點半才消停。趙嬸靠在櫃檯後頭，嗓子啞了，腿肚子轉筋，可手裡那把算盤撥得飛快。
“小磊，過來。”她招招手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猜今兒中午做了多少？”
“八十？”
“一百零六！”趙嬸把算盤珠子一撥，眼睛亮得嚇人，“中午這一頓，頂過去一天的流水！晚上還有一撥呢！”
孫小磊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那全天不得奔一百五去？”
“噓。”趙嬸往四周瞅了瞅，“小聲點，讓客人聽見笑話。這話等秀禾明兒來了再報，今晚我先自己美一會兒。”
後廚，陳玉山坐在小板凳上歇腳，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口。
鍋裡還剩小半份栗子燒雞，是給後廚留的晚飯。他拿筷子夾了一塊，慢慢嚼。栗子又甜又面，雞肉酥爛入味，火候分毫不差。
他嚼著嚼著，眼角的褶子堆起來，難得露出了點笑模樣。
這選單，成了。
老頭心裡清楚，選單是他列的，菜是他炒的，可這背後那丫頭下的功夫，他都看在眼裡。菜譜是人家託人從杭州寄的，六毛錢一本，兩本，包書的牛皮紙上還寫著字：陳師傅親啟，不著急，慢慢試。
什麼叫不著急？選單半個月前就預熱了，客人吊足了胃口，板栗湖藕的進貨渠道早早談妥，連定價都是那丫頭掰著指頭算好的，高一分客人嫌貴，低一分店裡吃虧。
她把這些全鋪墊好了，才笑眯眯跟他說：陳師傅，您只管把菜做漂亮。
“師傅，笑啥呢？”阿強端著碗湊過來。
“笑你碗裡的雞，再不吃涼了。”陳玉山收了笑，呷了口茶。
傍晚，蘇秀禾來了。
她今天沒進後廚，就在前廳角落那張桌子坐下，點了一份蓮藕排骨湯，慢慢喝。
“秀禾！”趙嬸忙完一陣，湊過來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可那股興奮勁藏不住，“你猜今天流水多少？”
“看您這臉，”蘇秀禾放下勺子，“一百四？”
“一百五十一！”趙嬸差點拍桌子，“新菜八道，道道賣空！醋魚中午就斷了，下午陳師傅又趕了三條！老黃他們那桌，吃完還打包了兩份栗子燒雞，說帶回去給老婆子嚐嚐！”
蘇秀禾笑了，從兜裡摸出筆記本，翻開記了一筆。
“趙嬸，明兒你跟陳師傅說一聲，醋魚的草魚再加兩條，湖藕照原樣進。”她合上本子，“還有，今晚打烊你辛苦一下，把今天點新菜的客人，是老是新、點的哪幾道、剩沒剩菜，都記個大概，明兒給我。”
“記剩菜乾啥？”
“剩得多的，說明不對口味，得調。”蘇秀禾端起湯喝了一口，“賣得好的加量，賣不動的琢磨原因。這選單不是貼出去就完事的，得跟著客人的嘴走。”
趙嬸愣了愣，隨即重重點頭：“我懂了。”
她心裡那股熱乎勁又添了一層。人家當老闆的，眼裡看的從來不只是今天進賬多少，是明天、後天、一整個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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