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勝一愣，想追問，看蘇秀禾那樣子又咽了回去。跟了她這麼久，他知道這人說“有數”，那就是真把路子都趟好了，就等著掀底牌。
“行，說錢的事。”蘇秀禾翻開另一頁。
三個人一下都坐直了。
“這個月業績好，獎金接著漲。”她抬眼掃了一圈，“趙嬸，十八塊。”
趙嬸手一哆嗦：“又漲？上個月才十五！”
“王嫂，十五塊。”
王嫂嘴巴張了張：“我……我也有？”
“新工到崗、發貨對單，哪樣不是你盯的？”蘇秀禾沒抬頭，“劉師傅，二十塊。”
“二十？！”劉德勝騰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，“蘇廠長，這可頂我原來大半個月工資了！”
“你抽檢盯出來的返工率，值這個數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“都別推，錢是你們掙出來的。我拿大頭，你們拿小頭，天經地義。”
屋裡靜了兩秒。
趙嬸低頭搓了搓手，眼圈有點熱。她一個南街擺小攤的，跟著秀禾幹了不到一年，如今一個月連工資帶獎金，比街口國營店的店長還掙得多。這錢拿在手裡，燙，也沉。
“行了，說說十月。”蘇秀禾敲了敲桌子。
三個人立馬回神。
“得月樓，十月衝三千八。”蘇秀禾說，“靠啥？一是秋菜穩住，二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宴席。機械廠那二十桌要是談下來，一單就是三百塊。趙嬸，這事你牽頭，選單我來出，你負責把人給我接待好。”
“放心！”趙嬸一拍胸脯，“人來店裡，我管叫他們豎著大拇指回去！”
“鞋廠這邊，十月的目標就一個，再拿一個外省訂單。”蘇秀禾看向劉德勝，“馬乾事那邊放了話，兄弟單位都在打聽咱們。風向有了，活兒得接得住。劉師傅，日產二百三不夠，十月我要看到二百六。”
“二百六……”劉德勝掰著指頭算了算，“新工頂上來，機器再調一調，能成！”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蘇秀禾站起身，“散會，各忙各的。”
三個人收拾本子往外走，王嫂走在最後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蘇秀禾還坐在那兒沒動，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，低著頭寫字，寫得很慢，一筆一劃的，像是在琢磨什麼大事。
王嫂心裡嘀咕：這是又憋著什麼招呢？
她猜不到。那本子上寫的，壓根不是十月的賬。
“十二月，年度總結大會。”蘇秀禾筆尖頓了頓，又添一行，“評優秀員工，發獎。明年規劃，當眾講。”
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，嘴角翹了翹。
趙嬸她們光知道埋頭幹活，還不知道年底有一場大會等著她們。到時候，紅紙寫的獎狀，當眾發的獎金，全廠全店的人都站一塊兒，把這一年幹出來的名堂，一筆一筆念給所有人聽。
人心這東西，光靠錢攏不牢，得靠臉面，靠心氣。
門簾一挑，趙嬸又探回半個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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