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從今天起，你算我陳玉山的徒弟。”老頭一字一頓，“好好學，別給師門丟臉。”
“哎！”
“先別哎。”陳玉山臉一沉，“從今天起，你每天早來一個鐘頭，晚走一個鐘頭。刀工加碼，火候加碼，調味從明天開始背口訣。受得了？”
“受得了！”阿強吼得嗓子劈了。
簾子外，小翠端著一摞碗站在那兒，碗摞得高高的，擋住了她的臉。
說不酸是假的。她比阿強早來一年，片魚練了大半年，師傅天天罵她厚薄不勻。如今阿強拜了師，往後師傅的心思，全在這小子身上了。
可她轉念一想，又洩了氣。上回那鍋湯，她也嚐了，愣是沒嚐出哪兒不對。師傅說得對，有些東西，教不會。
她低頭把碗送進水池，擼起袖子洗。學不成關門弟子，做個能頂事的後廚幫手，也餓不死。
蘇秀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沒進去打擾，轉身回了辦公室。
傍晚，阿強擦完最後一口鍋，被叫到辦公室。
“蘇老闆。”他站在門口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，不敢進。
“進來坐。”蘇秀禾給他倒了杯水，“拜師的事，我聽見了。磕頭磕得挺響。”
阿強臉騰地紅了，嘿嘿笑：“師傅肯要我，我……我激動。”
“阿強，我問你。”蘇秀禾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，“你知道陳師傅為啥挑你？”
“知道。”阿強坐直了，“師傅說，手藝傳下去，得挑個接得住的人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為啥高興？”
阿強搖頭。
“因為這門手藝接住了，得月樓的根就扎深了。”蘇秀禾看著他，聲音放緩，“好好跟陳師傅學。學成了，你就是得月樓的頂樑柱。”
頂樑柱三個字砸下來，阿強手心全是汗。
“蘇老闆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蘇秀禾擺擺手，“要謝，就用你往後十年謝。從明天起，你的工錢漲兩塊，跟著師傅學，吃住都在店裡，安心學。”
阿強站起來，嘴唇動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老闆，我給您磕一個？”
“滾蛋。”蘇秀禾笑罵，“再磕陳師傅該說我搶他徒弟了。”
阿強咧著嘴跑了，跑到後廚，圍著灶臺轉了三圈，把明天要用的蘿蔔全搬出來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晚上回到家，蘇秀禾翻筆記本，在陳玉山那一頁，把“關門弟子——持續尋找”那行字，用筆從頭到尾劃了一道。
三年的舊賬，今天銷了。
她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：阿強，三年為期。學成，可獨領一灶。
顧寒洲從後頭摟住她，下巴擱在她肩上，瞅了眼本子：“徒弟的事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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