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缺啥？”顧寒洲把她肩上的碎髮撥開，想了想，“缺覺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蘇秀禾笑罵，胳膊肘往後一頂，“我說正經的。”
“我也說正經的。”他把燈吹了，“明天還要盤賬，睡吧。”
十月二十五號，禮拜五。
蘇秀禾起了個大早，沒去得月樓，也沒去鞋廠，就在家裡堂屋擺開了陣仗。桌上三本賬，一臺算盤，一沓從各家渠道收回來的對賬單。
今天是盤山貨禮盒總賬的日子。
奶奶抱著念禾在裡屋哄睡，探頭看了一眼：“這一大早的，算啥呢？”
“算山裡的賬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，“娘，您幫我瞅著點承安，別讓他啃桌腿。”
“哎。”
從六月十八號第一批二十盒擺上得月樓前廳算起，到現在，四個多月。得月樓前廳、百貨大樓、東風百貨，三家渠道的數，她一筆一筆對。
算盤打了三遍。
最後落定，她在筆記本上寫下：五百零二盒。
蘇秀禾盯著這個數看了半分鐘。
六月的時候，她在本子上寫的是“試賣，看市場認不認”。當時誰都不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成，阿朵連夜趕工做了二十盒，手都是抖的。
現在，五百零二盒。
她往下算錢。基礎款五塊的賣了三百八十盒，精裝八塊的賣了一百二十二盒，毛營收三千一百出頭。百貨大樓和東風百貨各抽一成五的扣點，得月樓前廳不算，七扣八扣，淨到手兩千六百三十五塊。
再往下分。合作社那邊按事先說好的價結，貨款加禮盒工錢，一共一千八百塊，早已分批匯過去。落到她自己手裡的，八百三十五塊。
八百多，單看不多。得月樓十天就能掙出來。
可這八百多後頭，是一整條從杉木寨到省城的道，是她手裡第三個能下蛋的生意。前兩個，一個飯店一個鞋廠，都是重資產，砸錢砸人。這個不一樣，這條道往後越走越寬。
她在“八百三十五”底下畫了兩道橫線，又添了一行：臘月，東風百貨一百盒，百貨大樓至少八十盒，得月樓前廳備五十盒。年前衝一波，總數奔七百。
寫完，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九點半。郵電局這個點人少。
“娘，我出去一趟，晌午前回。”
“給孩子餵奶的點兒別誤了！”
“誤不了。”
杉木寨的電話不通，得搖到鄉里，鄉里再喊人去寨子叫阿朵。蘇秀禾九點半掛的號，十一點才接通。
“蘇姐！”阿朵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，帶著山裡的迴音，“我正想給你捎信呢！臘月的核桃仁我們已經開始曬了！”
“先別說核桃。”蘇秀禾把聽筒捂緊了些，“阿朵，你坐穩了，我報個數。”
“啊？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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