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，賬本在我手上，五百零二盒，一盒一盒賣出去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後頭呢？還能賣嗎？”
“問得好。”蘇秀禾往椅背上一靠，“阿朵，你聽我說。臘月是送禮的旺季，光東風百貨就訂了一百盒。我估摸著，年前這一個多月，還能走兩百多盒。你們現在就得備貨，木耳、香菇、核桃、蜂蜜，一樣一樣給我備足。”
“哎！我記下了！”
“但醜話說前頭。”蘇秀禾聲音沉下來，“量上去了，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品控。你記著我六月說的話，標籤寫清楚產地和經手人，哪盒出問題，我找得到人。誰要是敢往裡頭摻陳貨、摻次貨——”
“我第一個把他攆出合作社！”阿朵搶話，聲音又急又狠，“蘇姐你放心，這事兒我天天在會上念，念得他們耳朵起繭子！禮盒上貼的是咱杉木寨的臉，誰敢往自己臉上抹黑，全寨子不答應！”
蘇秀禾笑了。這姑娘，一年前還是個連縣城都沒出過幾趟的山裡丫頭，如今說起品控、說起臉面，一套一套的。
“行，你有這個心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蘇姐，”阿朵忽然又小聲下來，帶著點試探，“你說，咱這禮盒，往後……還能賣到外省去不？我聽鄉里說，鄰省也有人打聽咱的東西了。”
蘇秀禾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。
這事她早就想到了，想得比阿朵遠得多。禮盒要有名有姓，才走得出去。如今“彎月與樓閣”的商標給得月樓用上了，山貨這邊，她也得給它立個牌子。名字她都想好了，就叫“杉木山珍”。商標註冊的材料，她上個月已經託方處長打聽過流程，就等年底前把手續遞上去。
一個寨子的山貨，從散裝賤賣，到禮盒進商場，再到掛上正經商標走南闖北。這條路，她在心裡已經畫完了。
但這些，現在不能說。商標沒下來之前，多說一個字都是變數。
“外省的事先不急。”她語氣平平，“眼下就一件事，把臘月的貨備足，把品控給我看死。剩下的，等過完年，我有安排。”
“哎！我都聽你的！”阿朵應得乾脆，隨即又嘿嘿笑起來，“蘇姐，反正你每回說有安排，後頭都是好事。上回你說試試，試出來五百盒！”
掛了電話，蘇秀禾在郵電局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十月末的太陽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街上人來人往，有個騎腳踏車的按著鈴從她身邊過去，車把上還掛著一盒她家的山貨禮盒，紅紙盒子，繩結打得方方正正。
她盯著那盒子看了一會兒，嘴角翹起來。
回到家，奶奶正在院子裡曬孩子的小衣裳，看她進門就唸叨：“可回來了，念禾醒了找媽呢。”
蘇秀禾進屋，把女兒從搖籃裡抱起來。念禾一看見她，嘴角就咧開了，眼睛彎彎的，臉上兩個小窩。
“笑啥呢。”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腦門，“你媽今兒高興。”
晚上顧寒洲回來，一眼就瞅見桌上攤著的賬本。
“盤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蘇秀禾把筆記本推過去，指了指那個數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顧寒洲拿起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看到“一千八百塊分給合作社”那行，手指停了停，抬眼看她。
“五百盒。”他說，“六個多月。”
“咋，嫌少？”
“我是想說，”他把本子放下，聲音放緩，“去年這時候，杉木寨的山貨還爛在山裡背不出來。今年，人家蓋新房了。秀禾，你這買賣做的，比我們修一條路還實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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