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年咱們要賣兩千盒”這話一齣口，蘇秀禾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顧寒洲挑眉看她：“兩千盒？你今年五百盒賣了四個多月。”
“那是頭一年探路。”蘇秀禾把睡著的念禾輕輕放進搖籃，“明年有商標，有渠道，還有三個廠子的工人過年要發福利。寒洲，路蹚出來了，剩下就是跑。”
“行。”他也不爭，起身把賬本替她收好，“跑可以，命得留著。”
十月二十八號，禮拜一。
蘇秀禾上午剛到得月樓坐下，鞋廠那邊王嫂的電話就追過來了。
“秀禾！破了！昨兒一天，二百七十二雙！”王嫂在電話裡喊得嗓子都劈了，“劉師傅守到晚上九點，最後一批下線他一雙一雙過的，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！”
蘇秀禾握著聽筒，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。
二百七。上個月的目標才二百六。
“華北的單子進度多少了？”
“老劉剛核完，一千二百雙出頭，六成了！照這個速度，十一月十號就能交完，比合同還早十天！”
“告訴劉師傅，別趕。”蘇秀禾聲音沉下來，“提前十天是本事，為了提前十天出一雙次品，是砸鍋。質量線一寸不許松。”
“哎！我原話帶給他！”
掛了電話，蘇秀禾沒耽擱，讓周建國開車，直奔鞋廠。
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成一片。沖壓機起落，縫紉機噠噠噠連成片，空氣裡全是皮革和膠水的味道。三十九個工人各守一攤，手腳不停，沒人抬頭閒聊。
新來的小麗坐在角落，低頭納鞋面，針腳一針挨一針，密得跟梳子齒似的。阿芳手快，面前摞起來的鞋幫比別人高半頭。
劉鐵柱站在檢驗臺前，捏著一雙鞋翻來覆去地看，忽然抬手：“這雙，鞋頭膠水溢邊，返工。”
被點名的工人臉一紅，悶頭接回去。旁邊有人小聲嘀咕：“劉師傅這眼睛，比卡尺還毒。”
“毒點好。”劉鐵柱頭也不抬，“穿咱鞋的是當兵的，人家穿著它爬山過河，咱糊弄誰？”
蘇秀禾站在門口聽了個正著，沒吭聲，心裡給劉鐵柱又記了一筆。
劉德勝從沖壓區過來，一身的皮屑，看見她，快步迎上來：“廠長，你咋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我的二百七。”蘇秀禾笑，“劉師傅，昨晚守到幾點？”
“九點半。”劉德勝搓搓手，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工人們都拼了，我不盯著不像話。”
“走，辦公室說話。”
辦公室裡，蘇秀禾從包裡摸出一個信封，推過去。
“這個月的額外獎金，一百塊，你拿著。”
劉德勝低頭一看那信封的厚度，手跟被燙了似的縮回來：“廠長，這……這太多了！”
“多啥？”蘇秀禾把信封又推近了一寸，“你自己算算，這幾個月你幹了多少事。搬廠你帶隊，五天拆裝除錯沒出一點岔子。華北的樣品你熬了兩宿改版。招人、帶徒弟、盯質量，哪一樣離了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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