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會。”顧寒洲把擦槍布疊好，答得乾脆，“你在東風廠欠仨月工資的時候，要是有人給你一份，你會不會跟人家一條心？”
蘇秀禾笑了：“那不就結了。”
十一月一號，禮拜五。
蘇秀禾上午沒去鞋廠，直奔得月樓。剛進後院，一股寒氣鑽進脖子，她縮了縮肩，心想，冬天是真來了。
後廚裡，陳玉山正拿鐵勺攪一鍋骨頭湯，奶白色的湯麵上浮著一層細油花。
“陳師傅，今天這湯吊了幾個鐘頭了？”
“五個。”老頭頭也不回，“你來有事？”
“有。”蘇秀禾搬了條板凳坐下，從包裡摸出筆記本，“冬天到了，咱得月樓該換選單了。我琢磨著，跟您商量商量。”
陳玉山把火調小，轉過身來：“你說。”
“冬天客人想吃啥？熱乎的。”蘇秀禾把本子攤開，“我尋思著，咱上火鍋。”
“火鍋？”老頭眼睛眯了眯，“川渝那口？”
“對。清湯鍋底、麻辣鍋底兩種，羊肉片、牛肉片，再配上白菜、豆腐、粉絲、蘿蔔。”蘇秀禾掰著指頭算，“兩到三人份，套餐價定在二十五塊。陳師傅，您看這個價，客人認不認？”
陳玉山沒急著答，拿勺在鍋沿上磕了磕。
二十五塊，得月樓一桌硬菜席面也就這個數。火鍋這東西，鍋底熬好了，菜是現切的，出餐快，翻檯快，冬天人擠人圍著一鍋熱湯，比炒菜更聚人氣。
“價合適。”老頭點頭，“可秀禾，火鍋這玩意兒，三分菜七分底。底料不行，啥都白搭。”
“我正要說這個。”蘇秀禾指尖在本子上點了兩下，“火鍋底料，咱們自己炒，不買現成的。口味得獨一份，客人想吃這口，只能來得月樓。”
“這個簡單。”陳玉山答得痛快，“炒底料的手藝我有根子，回頭研究研究。”
話說到這兒，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醜話說前頭，川渝的麻辣鍋，我摸過門道，但沒吃過正宗的。炒出來是川味還是四不像，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您先研究。”蘇秀禾合上本子，笑得四平八穩，“正宗是啥味兒，我幫您想法子。”
老頭瞅了她一眼，沒多問。這老闆娘，向來肚子裡有後手，問多了她也不說。
簾子外頭，阿強正蹲著擇菜，把這話聽了個七七八八。
火鍋，二十五塊一套，底料自己炒。他心裡咯噔一下，隨即熱起來。師傅研究新東西，他這個關門徒弟，不就是頭一個上手學的？
他低頭把白菜幫子掰得咔咔響，心裡盤算：這陣子得把刀工再練練，肉片要切得薄，涮三秒就熟那種，切厚了砸師傅的鍋。
小翠端著泔水桶從他旁邊過，看他那勁頭，撇撇嘴：“擇個菜你高興啥？”
“冬天要上火鍋了。”阿強壓著嗓子，“自己炒底料那種。”
“上唄。”小翠把桶往牆角一放，蹲下來幫著擇了兩片葉子，“炒底料也是師傅炒，你炒，輪得著我啥事。”
話是酸的，手上卻沒停。她如今想通了，手藝學不到頂，把灶邊雜活幹利索，把新上的菜品備得整整齊齊，也是本事。火鍋要真火了，後廚缺不了打下手的人。
中午飯點，蘇秀禾沒走，在辦公室算火鍋的成本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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