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怵？”蘇秀禾在黑暗裡笑了一聲，“怵就不幹了？寒洲，鍋要一口一口燒，飯要一口一口吃。我心裡有數。”
顧寒洲沒再說話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。
十一月十五號，禮拜五。
得月樓門口支起一塊新木牌，孫小磊踩著凳子掛的，紅紙黑字：冬季火鍋套餐，今日上灶，清湯麻辣兩相宜。
路過的人腳步驟停：“嚯，得月樓也賣火鍋了？”
“進去瞅瞅！”
後廚裡，陳玉山天沒亮就到了。兩口大銅鍋架在灶上，一口奶白，一口紅亮。
清湯鍋用的是老母雞加豬骨，吊了整整六個鐘頭，湯麵上一星油花都撇乾淨了。麻辣鍋是他這一個月鼓搗出來的命根子，牛油、豆瓣、花椒、幹辣椒，先炒後熬，滿屋子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老頭拿勺舀起一點紅湯，吹了吹，抿一口，眯著眼睛咂摸。
又舀一勺，再抿。
阿強蹲在旁邊切羊肉，片薄得能透光，刀快得看不清起落。他瞅著師傅那架勢，大氣不敢出。
這一個月他算是見識了。鍋底改了十幾回，每回師傅都讓他試，試完就問一句話：差在哪兒。他答不上來的時候，師傅也不罵，就重新炒。有一回半夜兩點，師徒倆還守在灶邊，就為那口辣味後頭差一絲回甜。
“成了。”陳玉山忽然把勺一放。
“成了？”阿強手一抖，差點切著指頭。
“嗯。”老頭難得露出點笑模樣，“這鍋，能端出去見人了。”
阿強鼻子一酸，趕緊低頭接著切肉。師傅這話，他等了一個月。
小翠端著一簸箕白菜進來，看見那口紅鍋，嚥了咽口水：“陳師傅，這……這能嘗一口不？”
“滾一邊去。”陳玉山眼皮都沒抬，“前廳的客人還沒吃著，你倒先惦記上了。把白菜洗三遍，菜幫子老筋撕乾淨。”
“哎。”小翠撇撇嘴，手底下卻麻利。
她心裡門兒清，師傅越摳細，這買賣就越有戲。火鍋要是火了，後廚切配少不了她這個手腳利索的。
上午十一點半，頭一桌客人進門。
“火鍋？咋吃法？”老主顧老黃圍著銅鍋轉了一圈，炭火在鍋底下燒得正旺，湯底咕嘟咕嘟冒泡。
孫小磊早就把詞背熟了，上前一步：“黃哥您看，清湯鍋涮羊肉，三秒就熟，蘸著芝麻醬吃，鮮！能吃辣的試試這口麻辣鍋，香辣過癮，後勁兒足！”
“先來套麻辣的！”老黃一揮手，“再加一斤羊肉！”
鍋上桌，肉片一下，三五秒撈出來。老黃第一口下去，眼睛瞪圓了。
“嚯！”他一拍桌子，“這味兒正！辣得痛快，又不燒心！比外頭攤子那口鍋強出八條街去！”
鄰桌伸脖子：“真這麼邪乎？”
“邪乎啥，你自己點一鍋！”老黃嘴裡嚼著，含糊不清地喊，“掌櫃的，再來一盤白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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