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滿樓的燈亮不亮，蘇秀禾管不著，她得先回家。
十一月十八號，禮拜一。
這幾天她過得比誰都規律，上午得月樓，晌午回家餵奶，下午鞋廠轉一圈，天黑前進門。火鍋上了三天，一天賣二十來套，趙嬸電話裡樂得合不攏嘴。
可沒人知道，她這幾天晚上還憋著一件大事。
每天顧寒洲加班晚歸，她就搬個凳子坐在床邊，指著門口，一遍一遍地教。
“承安，叫爸爸。爸——爸——”
“念禾，看媽媽嘴型，爸爸。”
念禾嘴快，早兩天就能發出“叭叭”的音了，就是含糊。承安費勁，這小子跟他爹一個脾氣，金口難開，逗急了就把布老虎塞嘴裡啃。
奶奶在旁邊納鞋底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這是圖啥？孩子早晚會叫。”
“早晚是早晚。”蘇秀禾把承安嘴裡的布老虎拽出來，“我就想讓他爹親耳聽著頭一聲。”
“喲，心疼男人了。”
“奶！”
老太太笑得更歡，手裡的針線卻不停。
十八號這天晚上，顧寒洲回來得不算晚，七點半進的門。
屋裡生著爐子，暖烘烘的。他剛把軍大衣掛上門後的釘子，還沒來得及換鞋，地墊上扶著桌腿站著的承安，忽然抬起了頭。
小傢伙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然後，一聲喊，又脆又亮。
“爸爸！”
顧寒洲的手僵在袖子上。
屋裡霎時靜了。奶奶納鞋底的針停在半空，蘇秀禾端著飯碗從裡屋出來，腳步驟然頓在門口。
“他……”顧寒洲站在那兒，一動沒動，“他剛才叫啥？”
“叫爸爸。”蘇秀禾的聲音也有點抖，“叫你了。”
顧寒洲彎腰，一把把兒子撈了起來。動作還是那副僵硬樣子，兩隻手卡在孩子腋下，跟捧個炸藥包似的小心。
“再叫一聲。”他盯著兒子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“承安，再叫一聲。”
承安瞅著他，忽然咧開嘴，口水順著下巴流下來：“爸！”
顧寒洲笑了。
蘇秀禾嫁過來三年，頭一回見他笑成這樣。不是嘴角動一動那種，是整張臉都鬆開了，眼睛眯著，眼角的紋路全堆起來，像個毛頭小子。
“哎！”他應得又響又衝，把兒子舉高了一點，“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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