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事？”顧寒洲眉毛挑起來，“又是大事。秀禾，你這大事一件接一件，我這心天天懸著。”
“懸著好，懸著才惦記。”蘇秀禾把被子一拉，扭頭衝他樂，“睡吧顧副參謀長，臘月二十六，保準讓你這心落地。”
顧寒洲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，認命地閉上眼。
罷了。橫豎再有二十來天，謎底自己揭開。
十二月三號，禮拜二。
北風颳得電線嗚嗚響，得月樓後頭辦公室裡，爐子燒得鐵皮發燙。蘇秀禾把門從裡頭插上，桌上攤開兩本賬，一本藍的記營收，一本黃的記支出。
趙嬸端著剛沏的高碎進來，瞅見這門一插，腳步都輕了。
“秀禾，盤賬呢？”
“嗯，全年的。”蘇秀禾往對面努努嘴，“你坐下，正好有話說。”
趙嬸心裡咯噔一下。盤賬還叫上她，這是要算她的不是？她挨著凳子邊坐了半個屁股，手在圍裙上搓。
“先說你的。”蘇秀禾翻開藍皮本，“得月樓全年，營業額多少，你給我報個底數。”
“四萬二。”趙嬸脫口而出，隨即又壓低嗓門，“上月末我就合計過了，刨去零頭，四萬二掛零。”
“成本呢？”
“食材一萬九，人工五千二，房租水電一千八，雜項小一千。”趙嬸掰著指頭，一樣一樣數，“加起來，兩萬六出點頭。”
蘇秀禾的算盤撥得噼啪響，最後一聲脆響落定。
“淨利潤，一萬六。”
“一萬六……”趙嬸倒吸口涼氣，隨即又咧開嘴，“秀禾，前年這樓還月月賠錢呢！這才幾年！”
“是兩年。”蘇秀禾糾正她，“兩年半前，南街那口小灶，一天流水八塊。”
趙嬸怔了怔。
八塊到四萬二。她忽然覺得嗓子眼發堵。她跟著這女人兩年，眼看著板車變店面，店面變老字號，前兩天晚報的記者來回訪，她還跟人家吹，說咱得月樓是省城的招牌。可直到今天這個數擺在眼前，她才真正咂摸出味兒來。
這哪是招牌，這是人家一分一分攢出來的江山。
“趙嬸。”蘇秀禾的聲音把她拽回來，“我問你，前廳這攤子，要是全交給你一個人，你接得住不？”
“全交給我？”趙嬸一愣，“啥意思？你不管店了？”
“明年鞋廠要擴產，我分身乏術。”蘇秀禾盯著她，“得月樓的日常經營，我打算全放。你幹不幹得了，說實話。”
趙嬸的喉嚨動了動。
幹不幹得了？半年前她會擺手。可現在，春節排班是她排的，會員充值是她定的，福滿樓打價格戰，是她帶著孫小磊穩住的陣腳。
“幹得了一半。”她咬咬牙，說了實話，“剩下一半，我學。”
“這話我愛聽。”蘇秀禾笑了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，“比拍胸脯的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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