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，蘇秀禾把兩個賬本並在一起。
鞋廠一萬二，得月樓一萬六，禮盒一千一。她提筆，在筆記本新的一頁上寫。
全年合計淨利潤，兩萬九千一。
年初她在這個本子上定的是營收五萬。如今光淨利就奔三萬去了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嘴角一點一點彎起來，提筆接著寫。
明年目標：得月樓營收六萬，淨利潤兩萬五。
寫完這行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她又添了一行小字。
臘月二十六，全員大會。分紅名單，待最後核定。
門簾一挑，陳玉山端著個粗瓷碗進來，一股子香味先飄了進來。
“嚐嚐。”他把碗往桌上一放，“新調的鍋底，少放了兩錢花椒，添了半勺醪糟。”
蘇秀禾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進口裡。
麻、辣、鮮，層層往上疊，最後落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。她眼睛眯起來：“成了。陳師傅，這鍋湯，擱省城沒人做得出來。”
“還不是你弄來的那包底料。”陳玉山哼了一聲，嘴上不認，眼角卻堆起笑紋，“我看了三個月才咂摸透那味兒的門道。下回再有這東西，別偷偷摸摸的，直接給我。”
蘇秀禾差點嗆著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幹了四十六年廚子。”陳玉山瞥她一眼，揹著手往外走，“舌頭是幹啥吃的？”
簾子落下，蘇秀禾對著碗笑了半天。老爺子這是給她留臉面呢，心裡門兒清，嘴上不說破。
晌午回家餵奶，念禾喝完奶就揪她頭髮，承安在地墊上扶著炕沿練走路，摔了不哭，爬起來接著走。
“這小子，”奶奶納著鞋底樂，“跟頭牛犢子似的。”
“像他爹。”蘇秀禾把女兒舉高，“咱念禾像誰？”
“像你。”奶奶眼皮都不抬，“鬼精鬼精的。”
下午，周建國開車送她去東風百貨。孫大海一見她就迎出來，搓著手笑：“蘇廠長，可把你盼來了！團圓盒賣瘋了，昨兒有個客人一下抱走六盒，說是給廠裡領導送禮。”
“補貨的事我安排好了。”蘇秀禾說，“臘月十八，最後一批五十盒。賣完，今年就真沒了。”
“得嘞！”孫大海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還有個事。省外貿公司的李經理，昨兒來櫃檯轉悠，盯著咱這盒子看了半天，留了句話，說想見見做這買賣的人。”
蘇秀禾的腳步頓住了。
外貿公司？那是做出口生意的地方，普通老百姓一年都摸不著門。
“他原話咋說的？”
“他說，”孫大海清了清嗓子，學著那人的腔調，“這盒子裡的東西，比包裝金貴。做這買賣的人，有點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蘇秀禾心裡翻江倒海，面上卻平平靜靜，“孫主管，他要再來，你就說，人年前忙，正月初十以後，得月樓請李經理吃頓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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