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蘇秀禾到了鞋廠，把王嫂叫進辦公室。
“臘月二十五，全廠停工一天，去得月樓開大會。”
“全廠都去？”王嫂掰著指頭，“三十九個人，車咋安排？”
“周建國的貨車拉兩趟，剩下的騎腳踏車，結伴走。”蘇秀禾把一張紙推過去，“人數你來統，名單今天下班前給我。有誰家裡實在走不開，單獨報給我。”
王嫂接過紙，瞅見“總結大會”四個字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又是這個。上回秀禾唸叨臘月二十六，她就好奇了半個月。這回真開了，還要全員到齊。她往那張紙上多看兩眼，試探著問：“廠長，會上……都有啥章程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得，又是這句。王嫂揣著紙出門，迎面碰上劉德勝。
“王嫂，廠長找你啥事？”
“臘月二十五，開大會，全廠都去。”王嫂把紙揚了揚，“你猜要幹啥？”
劉德勝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，忽然想起上禮拜秀禾盤賬、問人、寫數的那套動靜，心裡那點猜測“騰”地就起來了。
“發錢。”他壓著嗓子說，“錯不了，是要發大錢。”
“剛發過獎金啊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劉德勝搖頭，“上回是月獎，月月有。這回盤完全年的賬，再開全員大會——這是要算總賬。我在國營廠幹過，廠長年終算總賬的時候，就是要動真格的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火。
訊息一下午就傳遍了車間。縫紉機踩得都比平時響，小麗納鞋面的手快得飛出影子。劉鐵柱檢驗臺上那雙眼睛比平時更毒，一上午挑出去三雙返工鞋。
“都精神點！”他扯著嗓子喊，“年底了，誰也別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！”
晚上，蘇秀禾坐在燈下寫總結報告。
一筆一筆，全是數。得月樓全年營收四萬二，淨利一萬六。鞋廠營收三萬二，淨利一萬二。禮盒七百盒。她寫完，翻到下一頁，寫明年的盤子，寫完再翻一頁，提筆寫下四個字。
獎金名單。
趙嬸，二百。王嫂，二百。劉德勝，三百。陳玉山，二百。孫小磊、劉鐵柱、阿強、小麗……一行一行往下排，最少的後頭跟著五十。
最後她把數加起來，筆尖一頓。
兩千整。
顧寒洲哄睡了承安出來，湊過去一看，倒吸了口涼氣：“兩千塊？秀禾，你這一年白乾小半個月。”
“兩千塊買五十二顆心，便宜。”蘇秀禾頭也不抬，“寒洲，你信不信，這錢發下去，明年開春我喊一聲擴產，沒有一個人往後退。”
顧寒洲盯著那份名單看了半天，忽然問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？”蘇秀禾抬起頭，眨眨眼，“顧副參謀長想要多少年終獎？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顧寒洲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低，“我就想提前知道一件事。你在會上憋著的那件大事，到底是啥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