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想套話。”蘇秀禾把名單往抽屜裡一收，“顧寒洲，你這點耐心都沒有，還當什麼副參謀長。”
“知己知彼。”顧寒洲一本正經，“我這是搞情報工作。”
“搞情報搞到自己媳婦頭上了？”蘇秀禾站起身，伸手把他往床邊推，“睡覺。臘月二十五，你們全家都去，坐第一排。”
顧寒洲被推得往後仰，躺下了還盯著天花板。他認識這女人快四年了，她憋大招的本事，比當年得月樓那口冷鍋還深。
罷了，再等二十天。
十二月八號，禮拜天，得月樓歇了晚市。
二樓雅間裡，爐子燒得旺，一張大桌拼在當中，蘇秀禾、陳玉山、趙嬸三個人圍著坐。桌上攤著一張寫滿字的紙，密密麻麻，邊角都被鉛筆磨黑了。
“人到齊了，開會。”蘇秀禾把紙往中間一推，“紡織三廠，臘月二十七，五十桌。今天把這事從頭到尾捋一遍，捋不明白不走。”
趙嬸瞅著那張紙，心裡發怵。
五十桌啊。她原先覺著，不就是把三十桌的方子放大一半嗎？多買菜、多擺桌，能難到哪兒去。可秀禾上個禮拜專門找她談了一次，說這一單做好了，明年棉紡廠、機械廠、鋼廠的年終宴都會找上門。她這才咂摸過來，這哪是一頓飯，這是得月樓明年的半壁江山。
“先說菜。”蘇秀禾看向陳玉山，“陳師傅，你那邊定了沒？”
“選單改了四稿。”陳玉山從懷裡摸出一張紙，啪地拍在桌上，“八涼八熱兩道湯一主食，比去年三十桌那套，換了六道。”
“換這麼多？”趙嬸湊過去看，“周科長不是說別重樣太多嗎，也用不著全換啊。”
“外行話。”陳玉山瞥她一眼，“人家點名要的那道湯，我試了七種。佛跳牆太貴，材料備不齊；醃篤鮮太素，壓不住場。最後定的清燉獅子頭，一盅一盅單上，一人一盅。”
“一人一盅？”趙嬸咋舌，“五十桌，五百人，五百盅？”
“後廚燉不下。”陳玉山把話接得乾脆，“所以得提前三天吊高湯，當天分四個灶眼輪著煨。秀禾，灶不夠用。”
“借。”蘇秀禾想都沒想，“街口國營飯店的趙經理欠咱人情，他那後廚六個灶眼，年前閒著。我明天就去談，借兩個，給二十塊錢租金。”
陳玉山點頭，往紙上記了一筆。他心裡其實鬆了口氣。這丫頭做生意精明，可在吃上從不糊弄。五十桌五百盅，換個摳門的老闆，早說一鍋大湯打發了。她不光沒說，還主動問灶夠不夠。
這才是做席面的樣子。
“菜定了，說人。”蘇秀禾翻過一張紙，“當天後廚要多少人，陳師傅你報數。”
“炒灶四個，我、阿強，再從國營飯店借兩個師傅。墩子六個，小翠帶五個臨時的。燒火打雜四個。”陳玉山掰著指頭，“十四個，一個不能少。”
“臨時工上哪兒找？”
“我讓阿強去勞務市場蹲著。”蘇秀禾說，“專挑國營食堂出來的幫廚，手腳乾淨的，工錢翻倍，一天三塊。”
趙嬸心裡又是一抽。一天三塊，十個人就是三十。這還沒開張呢，錢就嘩嘩往外淌。
可她沒敢吭聲。上回發獎金她心疼過一次，秀禾怎麼跟她說的？錢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這道理她嚼了倆月，嚼明白了。
“前廳歸你。”蘇秀禾轉向趙嬸，“五十桌擺哪兒？”
“紡織三廠的禮堂。”趙嬸掏出自己記的小本子，“我上禮拜專門去看了，擺得下六十桌。桌子椅子他們廠裡有，就是舊，檯布得咱自己備。五十塊檯布，我聯絡好了布店，八毛一塊，四十塊錢。”
“檯布買完別扔，洗乾淨，往後團餐都用得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