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朵盯著那行數字，眼圈一點一點紅了。
兩年前，全寨的山貨爛在山裡背不出去，木耳餵豬，筍乾發黴。寨裡窮得叮噹響，姑娘往外嫁，後生打光棍。如今一盒一盒賣出去，賣了兩千六百塊。寨裡三戶蓋了新房，兩個後生說了親，連小學都添置了新課桌。
“蘇姐。”她抬起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硬是憋著沒掉，“我們寨子今年靠你，日子好過多了。寨老讓我給你帶句話，說杉木寨祖祖輩輩記你的情。”
“這話重了。”蘇秀禾伸手拍拍她的肩，“阿朵，是你帶著全寨人把貨做好了。東西不好，我天大的本事也賣不出去。這錢，是你們自己掙的。”
周圍的寨民都不吭聲了。有個老婆婆抹了把眼睛，扭頭往家走，嘴裡唸叨著要去殺雞。
“別忙！”蘇秀禾趕緊喊，“婆婆，我吃口便飯就走，下午還得回城。”
“那哪成！”老婆婆不依，“去年你來，殺了雞的！今年更得殺！”
滿場又笑起來，阿朵眼淚也笑回去了。
飯擺了兩桌，臘肉、菌湯、新米飯。飯桌上蘇秀禾把話挑明：“阿朵，明年我有大章程。禮盒的數，我定了，兩千盒。”
“兩千盒？”阿朵筷子一抖，一塊臘肉掉回碗裡，“蘇姐，今年才七百……”
“今年只賣了一個臘月，明年從正月賣到臘月。”蘇秀禾掰著指頭，“端午有端午的盒子，中秋有中秋的盒子，過年有團圓盒。三個節，加日常零賣，兩千盒，不多。”
阿朵掰著指頭算，越算眼睛越亮：“那合作社能分……七八千？”
“只多不少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所以貨源你得從現在就備。木耳、香菇、筍乾，開春就挨家挨戶定數，定死了，別讓外人把貨搶走。”
“我懂！”阿朵一拍桌子，“回去就開會，挨家簽單子！”
旁邊周建國聽得直咂舌。兩千盒，他一年得往這山裡跑多少趟？可轉念一想，跑就跑，廠長給的工錢，從來不虧人。
飯後，阿朵拉著蘇秀禾去看新修的倉庫，青石板鋪的地，杉木的架子，一排排碼著乾貨。
“蘇姐，你看，這都是按你說的，離地、通風、防潮。”
“好。”蘇秀禾轉了一圈，心裡那盤算又往前走了一步。兩千盒只是開頭。她想把“杉木山珍”正正經經做成一家公司，讓阿朵挑頭管採購和質量，從山裡頭一直管到櫃檯上。到時候，就不是一個寨子的事了，是這一片山的事。
這話她沒說出口。事沒成形之前，她不喜歡把餅畫出去。等明年開春，章程定了，再跟阿朵攤牌，給她一個正經的名分。
回程的車上，夕陽把山路染得金黃。周建國開著車，忽然開口：“廠長，我今兒算看明白了。”
“看明白啥？”
“你這買賣做的，跟旁人不一樣。”周建國盯著前頭的路，“旁人掙錢，往自個兒兜裡揣。你掙錢，一路撒，撒到哪兒，哪兒就活。”
蘇秀禾望著窗外飛馳的山影，笑了笑。
“老周，錢揣在一個人兜裡，是死錢。撒出去，人才是活的，買賣才是活的。”
車進省城，天擦黑了。蘇秀禾靠著椅背，閉上眼，腦子裡那本賬翻到了下一頁。
臘月二十五的大會，臘月二十七的五十桌，還有外貿公司那位李經理……一樁接一樁，都排著隊呢。
到家推門，奶奶迎出來：“可回來了！念禾找你找了一天，哭得呦——”
“媽媽！”小丫頭張開胳膊撲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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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了來回媽媽，哎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