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翻賬的手停了：“接著說。”
“我就尋思……”趙嬸嚥了口唾沫，“明年，咱要不單獨開個火鍋的地界？哪怕就在隔壁盤兩間門面，專做鍋子。正餐歸正餐，火鍋歸火鍋，兩不耽誤。”
說完她心就懸起來了。開店、盤門面，那都是大錢，她一個管前廳的，是不是管得太寬了？
蘇秀禾抬起頭看她，看了足有三秒。
“趙嬸，半年前你想不出這話。”
“啊？”
“半年前你只看得見跟前這攤子。”蘇秀禾把賬本合上，“現在你能看出客人走掉六桌是損失，能想到分流，這就是往深了想。”
趙嬸臉一熱，搓著手笑：“我這也是讓你逼的，天天寫週報，寫著寫著腦子就活了。”
“這個想法可以有。”蘇秀禾點頭，“明年，要麼擴場地，要麼開分店。我記下了。”
“哎！”趙嬸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，轉身要去忙，又折回來，“秀禾，那要是真開分店，人手……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蘇秀禾擺擺手，“眼下先把臘月二十七那五十桌拿下，那才是硬仗。”
趙嬸應下，腳步輕快地出去了。她不知道的是，蘇秀禾筆記本里夾著一張紙條，上頭抄著三個地址。
東大街往南一百米，糧站隔壁，兩間空置門面，月租十八。
鼓樓拐角，三間，月租二十四。
還有一處，就在得月樓斜對面，原先是個布店，臘月到期。
這三個地方，她已經讓周建國開著車繞了三趟，連哪個門朝哪開、冬天刮不灌風都記下來了。
這事她誰都沒說。連顧寒洲都只當她最近在忙紡織三廠的選單。
不是信不過誰。是買賣沒談成之前，風聲走漏出去，房東坐地起價，福滿樓那種同行再橫插一槓子，平白添堵。
晌午，孫小磊從外頭跑回來，帶進一身雪沫子。
“廠長，福滿樓又來人了。”
“哦？”蘇秀禾眼皮都沒抬，“第幾回了？”
“第三回。這回換了個生面孔，點了全辣鍋，吃得慢，眼睛一直往後廚瞟。”孫小磊壓低聲音，“臨走還問我，咱這鍋底是不是從四川進的料。”
“你咋說的？”
“按您教的，笑著說就是陳師傅自己調的，家常做法。”孫小磊嘿嘿一樂，“他臉都綠了。”
蘇秀禾笑了：“做得好。往後這種人來，照舊好吃好喝伺候，鍋底給他上最足的。他學得走樣子，學不走手藝。”
“那萬一他真琢磨出來呢？”
“琢磨出來更好。”蘇秀禾把賬本收進抽屜，“全省城都吃上火鍋，這買賣才算真正做大了。他一口鍋，搶不走咱兩年的口碑。”
孫小磊撓撓頭，似懂非懂。他只知道一點，廠長這人，從來不做虧本的算計。她敢敞著門讓人學，就說明後頭還藏著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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