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勝和王嫂都愣了。
不動賬上的錢，那這五千塊從天上掉下來？
“錢的事我有章程，你們不用管。”蘇秀禾把筆記本一合，“你們只管把活兒幹好。德勝，開春之前，裝置型號、廠家、價錢，你給我摸一份明細出來。王嫂，招工的章程你先擬，年前給我過目。”
“哎！”兩人齊聲應下。
散會後，劉德勝揣著那張紙往外走，走到車間門口又站住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。窗戶裡，廠長還坐在那兒寫東西，頭都沒抬。
他在國營廠幹了十幾年，見過的廠長沒有八個也有五個。哪個不是求穩怕事，多一臺機器都要開三個月的會。這位倒好，五千塊的盤子，一頓茶的工夫就拍了板。
狠人。他心裡咂摸，跟著這種人幹，累死也值。
王嫂鎖辦公室門的時候，手都在抖。她男人昨兒還唸叨，說媳婦兒在鞋廠幹得比他在修車鋪掙得都體面。她當時沒接話，心裡美。現在她算明白了，不是她體面，是廠長把這家廠子托起來了，她們這些人，是站在廠長的肩膀上沾光。
屋裡，蘇秀禾翻開筆記本新一頁，寫下一行字。
擴產預算：裝置三千，年租兩千四，人工年支九千六。合計一萬五千六。
寫完，她在旁邊又添了一行小字，寫完指尖在那個數上點了兩下。
銀行，五千。
這事她誰都沒告訴。前天她已經託人打聽過了，市裡工商行今年有個扶持個體經營的貸款口子，有全軍供應商資質做底子，能批。五千塊貸下來，裝置錢就齊了，兩家產業的流動資金一分不動，該怎麼轉還怎麼轉。
借錢幹事，擱旁人身上是冒險。擱她這兒，是算過的賬。五千塊貸款，明年五千雙訂單的利潤，三個月就還上了。
晚上回家，雪粒子敲著窗戶。
顧寒洲正蹲在地上給承安系虎頭鞋的帶子，系得歪歪扭扭。承安不耐煩，抬腳就蹬，蹬了他一臉。
“顧副參謀長。”蘇秀禾把飯盒擱桌上，看得直樂，“讓一個十個月的娃娃蹬臉了。”
“他蹬得挺有勁。”顧寒洲面不改色，把鞋帶重新系，“隨我。”
“媽媽！”念禾從奶奶懷裡探出半個身子。
蘇秀禾把女兒接過來，坐到桌邊，隨口說：“今兒會開完了。開春租車間、買裝置、招十個人，日產五百。”
顧寒洲繫鞋帶的手停了，抬起頭。
“賬上的錢夠？”
“不夠。”蘇秀禾逗著女兒，聲音平平的，“差五千。”
“我這兒有。”顧寒洲想都沒想，“津貼加上攢的，湊湊夠數。明天我去取。”
“不要。”
兩個字，乾脆得沒有一絲縫。
顧寒洲盯著她看了半天。他早知道是這句，上回搬廠她就說過，事業是她自己的，一分一釐都要自己掙。可他這心裡，總歸不是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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