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禾推門進家的時候，懷裡還揣著沒涼透的心思，一進門就喊：“奶奶，我回來了！”
“回來啦！”奶奶從裡屋出來，手裡還攥著塊尿布，“今兒倒早。倆孩子剛喝了奶，正精神著呢。”
炕上，承安正抱著布老虎啃得起勁，念禾靠在疊起來的被子上，小手一抓一抓的。
“媽媽！”念禾頭一個看見她，胳膊伸得老長。
“哎。”蘇秀禾把大衣一脫，上炕把女兒撈進懷裡，“想媽媽了沒？”
承安聽見動靜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啃老虎去了。
“你看你兒子。”蘇秀禾戳他小臉蛋，“眼皮都不抬一下，跟他爸一個模子。”
“那是沉得住氣。”奶奶樂呵呵地收拾尿布，“將來了不得。”
轉眼到了二十四號晚上。
外頭颳著北風，屋裡爐子燒得暖。吃過飯，顧寒洲沒像往常那樣去洗碗，而是蹲在炕沿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跟兩個孩子面對面。
“爸爸。”他指著自個兒鼻子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“爸——爸。”
“爸爸！”念禾張嘴就來，脆生生的。
“哎！”顧寒洲應得又快又響。
承安皺著小眉頭看他，半晌，憋出來一個字：“要。”
“要啥？”顧寒洲愣了。
“要。”承安指著他手裡的撥浪鼓，又補了一個字，“吃。”
“哈哈！”蘇秀禾在桌邊記賬，聽見笑出了聲，“你兒子先會說的是吃和要，爸往後排。”
顧寒洲臉上一陣發燙。
這事他幹得虧心。自打上個月孩子頭一回喊了爸爸，他就上了癮。每天蘇秀禾在燈下算賬、或者去灶房熱奶的工夫，他就蹲在炕邊，一遍一遍地教。教得比新兵連練佇列還上心。他就想聽孩子多喊兩聲，就兩聲。
結果倒好，念禾會喊，承安死活不買賬。
“念禾聰明，會說的詞多。”奶奶在旁邊納鞋底，頭也不抬地逗，“媽媽、爸爸、奶奶，全齊活。承安就笨點，就會個吃。”
話音沒落，炕上那小子不幹了。
承安瞪著奶奶，小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腮幫子一鼓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——
“奶！”
滿屋一靜。
緊接著奶奶笑得直拍大腿，鞋底都掉地上了：“哎喲！我的乖孫！這是不服氣呢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蘇秀禾笑得賬本都拿不穩了，“寒洲你看見沒，你兒子讓太奶奶激將法激出來了！”
顧寒洲蹲在那兒，嘴角一直彎著，眼睛亮得不像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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