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洲正踩在凳子上貼最後一張“福”字，袖子挽著，一手糨糊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回頭看她一眼，“福字正不正？”
“正，比軍區大門口的還正。”蘇秀禾把布料往炕上一放，憋著笑，“顧副參謀長親自爬高上低，稀罕。”
“你忙你的。”他從凳子上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糨糊，“這些活不用你沾手。”
奶奶在灶房門口探出頭：“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，晌午一回來就挽袖子幹活，攔都攔不住。抹布擦禿嚕了兩塊！”
“奶奶，他那是表現。”蘇秀禾把糖塊剝了一顆塞奶奶嘴裡。
“表現啥呀，就是心疼你。”奶奶含著糖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你當我看不出來？你這段日子，一天睡幾個時辰？”
蘇秀禾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睡得好著呢。”她臉上笑盈盈的，“奶奶，我這身子骨你還不知道，壯得跟牛似的。”
“壯個啥，瘦了一圈了。”奶奶撇嘴。
“那是衣裳寬大。”蘇秀禾說著就往灶房鑽，“我看看鍋裡燉的啥，哎，真香。”
奶奶在後頭直搖頭。
這丫頭，嘴比鍋底還嚴。前天夜裡她起夜，明明看見堂屋燈還亮著，這丫頭趴在桌上寫寫畫畫，雞叫頭遍才進屋。早上照樣天不亮就起，臉上搽點雪花膏，裝得跟沒事人似的。
老太太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可也知道勸不住。
這家裡頭，一個比一個犟。
年夜飯擺了一桌。獅子頭、醬肘子、四喜丸子，中間一盆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“來，都動筷子！”奶奶把承安抱在膝上，“過年了！”
“吃！”承安頭一個響應，小手抓向桌上的丸子。
“哎哎，燙！”顧寒洲一把攔住，把丸子夾開吹涼了才遞過去。
承安接過來，咬了一大口，燙得直哈氣也不撒手。
“瞧你兒子這吃相。”蘇秀禾笑。
“隨你。”顧寒洲說，“幹起活來也是這架勢，抓著了就不撒手。”
“說誰呢？”
“說你。”顧寒洲往她碗裡夾了塊肘子皮，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多吃點。你瘦沒瘦，我天天睡你旁邊，我不知道？”
蘇秀禾夾菜的手頓了一下。
外頭噼裡啪啦響起了鞭炮，念禾嚇得一激靈，往奶奶懷裡鑽。屋裡火鍋咕嘟咕嘟地滾，白氣糊了半扇窗。
“寒洲。”她扒了口飯，忽然開口，“年後，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“啥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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